译者註:
本章起,由saltedduckinspain担任本译文后续校对及润色工作。
赫敏的排卵期又到了。
那张木桌再次出现在了她的房间中央。而看着这一幕,她只觉得无奈。这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必然。
必然。
赫敏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接着是恍然—她正在渐渐习惯这座牢笼。
马尔福会在一张桌子上强奸她,这个想法在她心裏已经是一种既定事实,甚至连”强奸”这个词都开始变得不那么准确。
一切的感觉都已经开始变得—
麻木。
由于思想强迫她适应,身体和精神上的恐惧都已经逐渐消退,她不再觉得恶心,心臟也不再痛苦地狂跳,胃裏那种揪心之感也不再压抑到让她觉得窒息。
她的思想将所有的一切扭曲变形,同时将之合理化,试图让自己适应,试图让自己活下去。
一旦她不再感到烦躁,她就不太可能冒险去逃跑,也不太可能去激怒马尔福。
她能用科学的方式理解这一现象。从治疗师的角度出发,她可以从生理和心理层面来解释。持续的害怕、持续的惊慌、持续的恐惧,事实上都是不会长久的。她的身体无法永远维持战斗或逃跑的状态。要么被迫适应,要么力竭而亡。马尔福给她的魔药或许也在其中起了一定作用。
理解了理论却不一定会对现实有所助益。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糟。她很清楚自己的思想正在朝什么方向演变。
她正在”适应这座庄园”。
这个念头彻底把她震慑住了。
她盯着眼前的木桌,茫然不知所措。她不可能打得过他,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别的反抗举动。
他也不会做什么真正伤害她的事。
但如果她集中註意力,不再让思想抽离身体—那情况只可能会变得更糟。
她必须逃走。这就是她要做的全部,也是唯一一件事情。她必须逃走。一定要想出办法。一定有什么办法。世界上没有牢不可破的铁笼,也没有无懈可击的人。马尔福身上一定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她只要弄清楚那是什么就行。
她必须这么做。必须。
她在脑海裏不断对自己重覆着这个决定,甚至当她走过房间、趴在桌上、打开双脚时,也没有停下来。
别再想了—她告诉自己。如果继续放任思绪,可能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
”我要逃走,”她对自己保证,”去一个能和温暖友善的人们为伴的地方,去一个能拥有自由的地方。”
她紧闭双眼,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许下这个承诺,直到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她看着挂历上一月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马尔福连续来了五天。第六天,他又来到房间裏,无言地检查她的记忆。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然后,便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所做的就是折纸、探索庄园、探索户外庭院,还有读报。
关于战争的新闻篇幅越缩越短,代孕者们的消息也因为公众的兴趣开始逐渐占据报纸的社会版内容。她们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多,跟着各自所属的巫师们四处造访,被带到歌剧院裏观看演出,被当成稀有宠物对待。她们戴着帽子出现在各个场合的照片被配上了各种咄咄逼人的流言蜚语刊登在报纸上,例如谈论她们的袍子究竟是做得太大了还是恰好合身。还有匿名消息人士表示'今年年底之前,弗林特家族的家谱上会添上一个新的名字'。
而斯特劳德治疗师对此的守口如瓶更是激发了各方进一步的猜测。
赫敏的惊惧发作似乎已经完全成为了过去式。她已经在一次一次的探索中明白了自己的极限,然后让自己尽量不要越过它。当她专註于研究墻上的肖像、探索庄园和庭院的时候,她已经能基本保持平静—只要她不放任自己去想那场战争,去想每一个人都是如何死去的。
渐渐地,她变得十分善于让自己进入全神贯註的状态,以至于她会暂时忘记自己正在不断遗忘。她会深吸一口气,然后静静体会着一个没有心碎、悲伤和绝望的时刻。
只有在无边无际的孤独面前,她才能这样做。
仅仅片刻之后,心中的罪恶感就会如冰冷而苦涩的海水般攫住她。
尔后她会呆呆地伫立片刻,吞下喉间所有恐惧的哽咽,再次对自己发誓要逃出去。
但是她无法逃脱。
她又把整座庄园从上到下探索了一遍,找出了一套巫师棋,自己和自己对弈。她在抽屉裏发现了许多卡片,并把它们迭成了卡片塔。她也时常去马厩探望那些飞马。
只是,无路可逃。
她一直在试着寻找马尔福,但从未成功。她连他是否身在这座庄园裏都无从得知。他可能出门去了,也可能就站在某一扇她无法打开的门后。有时候她觉得,他似乎在有意回避她。
她根本不知道怎样才有可能逃走。
与此同时,她看到阿斯托利亚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当远处传来熟悉的咔哒咔哒的脚步声时,赫敏已经可以熟练而迅速地躲进窗帘后或者仆人通道裏。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通道裏到处都藏有巧妙隐蔽的窥视孔。考虑到家养小精灵也会使用这些通道,赫敏怀疑这是为了方便它们侦查所用的。庄园裏几乎到处都有这样的通道,有些十分明显,有些则藏得比较隐蔽。但是赫敏把它们一个不漏地找了出来。一旦发现某间房间外部和内部的大小不相符,她就开始了研究:手指握拳沿着墻壁轻轻敲击,按下木质家具上的每一处节疤,拧动每一座烛臺和螺丝,直到她终于感觉触发了什么机关。然后,房间裏会出现一扇原来没有的门,又或者某些家具会在齿轮的作用下转开,露出隐藏的通道。
每次赫敏遇见阿斯托利亚的时候,后者几乎都不是一人。跟她在一起的就是赫敏新年晚会那天在走廊裏瞥见的那个黑头发宽肩膀的男人。事情很快就变得显而易见:阿斯托利亚和她的情夫中一定至少有一个人不喜欢床铺。赫敏第一次看见他们时,阿斯托利亚几乎是光着身子,被紧紧压在会客室的窗户上。
他们似乎是想在庄园的每个房间裏做爱。
赫敏竭力想要避开他们。她并不希望马尔福透过自己的记忆看着他的妻子用各种姿势和别人偷情。赫敏也确实想过故意让他看看那些记忆,好惹他生气,但没过多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马尔福好像对阿斯托利亚的事情并不关心,就算看了也不会受任何影响,这只会让赫敏自己平白觉得不舒服而已。
故而在那之后,每当赫敏撞见那些交媾场面,她都会第一时间移开视线,然后悄悄离开。
在相当的一段时间裏,她只是在转身开溜的瞬间瞥见过这对多情人的样子。但后来有一次,她终于看到了他们衣着完好的模样。当时,赫敏正在北翼的最顶层徘徊,突然便从窗户裏瞟见他们沿着树篱迷宫旁的碎石小道散步的场景。阿斯托利亚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她身边的男人转过头,向北翼的方向望了过来。赫敏就在此时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格雷厄姆·蒙塔古。
赫敏无比惊愕地瞪着下方。他的眼睛正仔细扫视着北翼下层的窗户。当他的头微微后仰目光抬起时,赫敏猛地后退几步躲到了他的视野之外。
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阿斯托利亚的情夫是格雷厄姆·蒙塔古。那个在新年晚会时”碰巧”来到她房间的人。那个认为她应该立刻认出他的人。
他在和阿斯托利亚偷情,几乎每天都会到庄园裏来,此时此刻正抬头望着赫敏房间的窗户,表情十分坚决。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这有可能是巧合吗?
赫敏回顾了她所能想像到的所有场景。
她对他了解多少?
一个斯莱特林。前调查行动组成员。曾被弗雷德和乔治重伤。在战争期间的某个时候,赫敏认识了他,后来却忘记了。他是阿斯托利亚的情夫。他似乎一直在找赫敏。
他是个食死徒吗?赫敏不知道。除非他在魔法部工作,否则他必然是以某种身份加入了伏地魔的军队,然后担任了某种职务。他在社交圈的地位似乎很高,不可能只是区区一个搜捕队员。而且在新年晚会上,他也没有表现出与魔法部官员特别相熟的样子。
赫敏将那天晚上她所见的一切全部回放了一遍。当时她正全神贯註地看着马尔福和那些她没有料到会出现的代孕女孩们,根本没有註意到阿斯托利亚和蒙塔古同时不在场。当她在舞厅裏看见他时,他已经混在了人群之中,而他看起来似乎与马库斯·弗林特和德裏安·普塞最相熟。
尽管赫敏对战时的记忆不甚清晰,但她很确定,在自己最后的印象中,弗林特和普塞只是中层食死徒,而且并没有接受标记。
对于食死徒们来说,获得黑魔标记是一项极为了不起的成就,是进入伏地魔核心精英圈子的入场券。随着伏地魔对欧洲的控制愈发严密,被他授予标记的食死徒也越来越少。
由此看来,合乎逻辑的结论是:蒙塔古也是一个食死徒,至于有没有标记,她也不得而知。
但这依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对赫敏感兴趣,又为什么会认识她。
除非…
他会不会—
赫敏甚至有点害怕去思考这个念头,如果让这个想法留在她的脑海裏,很可能就会被马尔福发现。但她就是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它。
蒙塔古会不会是战时抵抗军的间谍?现在还是吗?难道在马尔福带他离开她房间之前,他想告诉她的就是这个吗?
自那之后,她便开始在阿斯托利亚和蒙塔古没有做爱的时候仔细观察他们,仆人通道裏的那些窥视孔在这种时候真是帮了大忙。赫敏越来越肯定地认为蒙塔古来到庄园绝对是别有用心。他对这所房子非常感兴趣,只要阿斯托利亚一分心,他的视线就会奇怪地转来转去。
赫敏在心裏权衡着试图接近他的风险。他很少是独自一人,阿斯托利亚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几码远。
少数几次赫敏看到他独处时,她还是犹豫着没有上前。他给她的感觉如此陌生。倘若他是她信任的人,她会本能地感觉到这一点。
她试图找一些别的理由说服自己。如果他是抵抗军的成员,那么她过早地接近他就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如果他没有办法打开她的手铐,那么一切都将是徒劳。
赫敏决定等待时机,继续观察。如果马尔福一定会从她的思想裏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那么未经证实的怀疑总要好过任何具体的东西。
她就这样一直摇摆不定。
斯特劳德又一次造访了庄园,又一次发现赫敏没有怀孕。她审视着诊断结果的表情似乎有些恼怒。而赫敏只是定定地看着墻上的时钟。
反覆进行了多次测试后,斯特劳德问道:”为什么你的钠水平这么低?”
赫敏扫了一眼。”他们没有在食物裏放盐。”
”没有放盐?”斯特劳德几乎惊掉了下巴,”他们到底都给你吃些什么?”
赫敏耸耸肩。”水煮蔬菜、水煮肉、水煮蛋。还有黑麦面包。”
”为什么?”
”我以为他们接到的指示裏就要求只能给我这些。”赫敏冷冷地说,”我似乎并没有质疑的自由。”
”你的饮食必须保持均衡才行。”斯特劳德一脸的烦躁恼怒,走上前用魔杖敲了敲赫敏腕上的手铐。
一分钟后,马尔福满面怒容地走了进来。
”你找我?”他问。
”是的,”斯特劳德回答,”为什么不给她放盐?”
”盐?”
”她说她的食物都是水煮的,完全没有放盐,这已经开始影响她的钠水平了。”斯特劳德边说边瞇起眼睛盯着马尔福。
马尔福扬起眉毛,一脸惊讶。
”她吃的东西都是小精灵送来的,我以为和我还有阿斯托利亚吃的没区别。”他说完微微绷紧下巴,眼睛瞇成两道缝。”菜单是经过阿斯托利亚批准的。我会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请务必。黑魔王对于事情进展不顺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我们不希望受到任何干扰。”
”自然。”马尔福迎着斯特劳德的目光冷冷答道,”那么,如果没别的事,我得回去工作了。”
”当然,将官长,我不会占用你的时间的。”斯特劳德说完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赫敏。
当天晚上,赫敏享受到了一份丰盛的晚餐,有配菜,有新鲜沙拉,有调味品。而最重要的是,还有一瓶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