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亭的生日也正是他的官方饭团“粉墨登场”成立周年日,孙敬寒提前两个月就在筹办相关事宜,事到临头却出了岔子——这场生日会原属粉墨登场的内部福利,事到临头,时间和场地却被一股脑洩露出去,如果不是饭团牵头的女孩会办事,没准会闹出莫须有的门票纠纷。
两个通宵下来,事情是解决了,孙敬寒的脸色却差到极致。
陈墨亭跟着他在公司裏对臺本,没过几分钟就看不下去了,抽走他手裏的纸张,躲过他抢夺的手:“对臺本是现场导演的事,你提前一周跟着凑什么热闹?”
孙敬寒灌口咖啡:“这是你的第一次,不能出半点差错,我得心裏有数。”
一旦涉及到工作,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妥协的,陈墨亭知道拗不过他,退一步讲起了条件:“等生日会结束你跟我一起吃蛋糕庆祝,必须答应,不然我这就回家。”
孙敬寒耷拉着眼皮斜他一眼:“好。”
“你记不记得之前说你要跟我上床?”
“我没说过。”
“你知不知道你喜欢我?”
孙敬寒在缺乏睡眠的情况下耐性极差,态度恶劣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陈墨亭挑眉:“因为我很好啊。”
孙敬寒嘴角抽动:“得了吧,快点干活。”
演艺圈是个圈套,陈墨亭从四年前自投罗网开始,人际关系和眼界就被限制住了,好不容易遇上个性取向一致的当然会粘住不放。孙敬寒心说:我是绝不会第二次当近水楼臺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生日会当天一切都井井有条。陈墨亭午饭刚过就来到场地,被簇拥着化妆、熟悉流程、第n次对臺本,很难在人群中找到孙敬寒,眼神相触的机会少之又少,单独相处更是妄想。等常坤和另一位好友文砚到场,陈墨亭的身边就更是热闹,干脆看不见孙敬寒的影子了。
预计两小时的庆生会因为最后的握手和签名环节延长了近一个小时,陈墨亭耐心等到最后一位粉丝心满意足地离场,立刻转去后臺找人。孙敬寒正跟活动公司的负责人谈笑,一只手凭空冒出来捞过负责人的手热情摇晃:“辛苦辛苦。”
负责人受宠若惊:“应该的,希望您满意。”
“我很满意。”陈墨亭装作无意地撞了一下孙敬寒的肩膀,“你们聊,我去前面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活动公司的人手脚麻利,他没有能插手的地方,百无聊赖地站在舞臺上看着空旷无人的观众席。
他从余光裏看到孙敬寒走过来,转身:“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特意跑来为我庆生。”
孙敬寒正低头操作着他的网络账号:“网上更热闹。”
“我觉得非常幸运。”陈墨亭略一停顿,说,“有这么多非亲非故的人喜欢我关心我,像多了很多家人。”
“这么煽情的话还是放在网上去说吧。”
孙敬寒单耳塞着耳机,没註意身边站着几个赶来索要签名的工作人员,等听到身边有别人说话,才知道陈墨亭那句动听的臺词是说给她们听的。陈墨亭每长一岁,为人处世就更圆滑一分,翅膀越来越硬,也会越来越难以摆布,渐渐就会觉得经纪人可有可无。孙敬寒看着他被一群活力十足的年轻人包围,心中五味杂陈,转身去后臺打点后续安排。
等他把各项事务都收了尾,陈墨亭也换上便装,拎着装满礼物的纸袋跟在他身后走出偏门。
在偏门蹲点的粉丝不多,陈墨亭一露面先把食指压在嘴上示意安静,悄无声息地满足她们拥抱合影签名的请求,上了车还摇下车窗挥手告别。
一阵集中尖叫险些把孙敬寒的鼓膜震破。
孙敬寒发动汽车,从后视镜裏看到后座上摆着一束鲜花,这才知道那阵骇人的尖叫从何而来,八成是陈墨亭借机做了什么让女孩子心跳不已的举动。
“我今天第一次在舞臺上等到散场。”一整晚都在强行兴奋的陈墨亭累坏了,话裏带着嘆息、死气沈沈地说,“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感觉特别凄凉。”
“狂热毕竟是一时的,你只是她们生活中的一小部分。”孙敬寒点上一根烟,“我以为你有这个觉悟。”
“我有这个觉悟,所以才特别珍惜你。我是你的工作,你的工作是你的全部生活,所以我就是你的全部生活。”陈墨亭从他嘴裏拿走香烟,躲在车座后面抽了一口,“刚才在臺上被人打断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我觉得非常幸运,能遇到你这种心胸宽广的人,一点都不嫌弃我。”
“你贵人运不错,大家都愿意帮忙。”孙敬寒故意歪曲了他的意思,“乔征愿意给你铺路,常坤和文砚这样的当红明星特意跑来当你的嘉宾,尤其是常坤,我听说他正在闭关做专辑,文好可是很不满意他四处乱跑。”
“大家都看得起我。”陈墨亭体谅他这几天心累,由着他岔开话题,“送完了我就早点回家休息吧,别出去一夜情了。”
“我没那么多精力。”
孙敬寒没有回家,而是去取了预订好的蛋糕。这些年陈墨亭的生日都在工作中草率度过,今天的生日会从本质上说也是工作,孙敬寒总觉得有些亏欠他,何况之前答应过一起吃蛋糕,不能食言。
他按响门铃,裏面扬声问:“哪位?”
“我。”
孙敬寒话音刚落就听到“嘭”的一声响,陈墨亭磨蹭半天才开门,勾动大脚趾一瘸一拐地给他让路,系起敞开的衬衫,把下摆塞进裤腰:“你怎么来了?”
他的表现活像被捉奸在床,孙敬寒狐疑地在各个房间裏转了一圈,没发现有别人,回到客厅把蛋糕放在桌上:“生日快乐。”
陈墨亭喜出望外:“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孙敬寒一丝不茍地插上二十二根蜡烛,掏出打火机挨个点燃,“关灯许愿吧。”
他转过身,一身正装的陈墨亭单膝跪地,高捧花束道:“孙敬寒,请跟我谈恋爱。”
鲜花香味扑鼻,孙敬寒被呛得呼吸困难,别开脸拨到一边:“我之前就想说了,送这花的人什么眼光,拿着月季当玫瑰。”
陈墨亭长这么大不知道怎么分辨玫瑰和月季,跪着僵在原地。
“吹蜡烛,切蛋糕。”
陈墨亭摇摇晃晃站起来把花扔到一边,十指交叉装模作样地许了个愿,吹灭蜡烛切出两块蛋糕:“孙敬寒,你热爱这份工作吗?”
“干一行爱一行。”
陈墨亭用塑料叉子指了指自己:“你的工作就是我,你热爱工作就是热爱我。”
孙敬寒被他胡搅蛮缠的逻辑震惊,险些把蛋糕扣翻在地:“你……”
“听我说完。”陈墨亭深沈地说,“孤儿很容易缺爱,粉丝的爱满足不了我。你不跟我交往,我就会找别人交往,被曝光的话,就基本告别演艺圈了。”
孙敬寒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不信你会冒险跟别人交往。”
演艺圈就像毒品一样,当一个人习惯了聚光灯,习惯了万众瞩目,习惯了大把赚钱,哪怕再辛苦再没有隐私也舍不得放弃这一切,何况陈墨亭大学辍学,不当演员还能干什么:“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别胡闹。”
“你看错我了,演艺圈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陈墨亭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掉转手机屏幕放在孙敬寒面前,输入框裏是一条简单明了的退圈声明,“多亏了微博,这年头想宣布什么事根本不用开发布会,你不跟我交往,我就退圈。”
孙敬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手机,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恋爱你想怎么谈?”
陈墨亭没料到这个威胁可以奏效,直接被问懵了:“呃,第一阶段送送花吃吃饭看看电影……”
“好像已经都做过了。”
“哦对。”陈墨亭舔了舔嘴唇,“第二阶段是牵牵手抱一抱,第三阶段就接个吻什么的。”
“早就抱过好几回了,吻也接过。”
“那次不算。”陈墨亭用叉子一层层刮下蛋糕上的奶油,“今天之前做过的事都不算。”
孙敬寒点上一根烟,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尖问:“那第四阶段呢,上床吗?”
陈墨亭猛地抬眼看他:“你就是这么跟人谈恋爱的?”
“起码我谈过。”
陈墨亭被他不动声色的恶毒噎得哑口无言:“……先不管这些,反正你是答应跟我交往了。”
孙敬寒呼出一口烟,在烟灰缸裏捻灭烟蒂,站起身:“难道我要看着你退圈,让我三年的心血打水漂么?”
陈墨亭拽住他的手:“我没开玩笑。”
这算不算牵手?孙敬寒看他脸都红透了,忍下这句调侃:“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卖腐的风气再流行,也不过是心照不宣的炒作,同性暧昧是一回事,公开承认性取向是另一回事,大陆的业内大环境就是如此。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墻,陈墨亭不会永远谨慎下去,与其让他向别人出柜,跟其他人谈一场漏洞百出的恋爱,不如内部消化在可控范围。
孙敬寒既然有跟秦浩上床的觉悟,当然也有跟陈墨亭谈恋爱的觉悟。
权当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