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亭跟开门的女孩打了个照面,迅速切换到明星模式接住她的拥抱。女孩兴奋的尖叫十分悦耳,但肢体语言的表演痕迹太重,只让他觉得做作。柴可却很吃这一套,搂紧扑回怀中的女孩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得意扬扬地看走进客厅的陈墨亭:“没骗你吧,我跟陈墨亭就是铁哥们儿,随叫随到的。”
女孩回他一吻,抓起扔在沙发上的名牌手包,冲陈墨亭眨一眨左眼:“我满足了,先走一步哦。”
陈墨亭笑着目送她出门,转身问柴可:“这美女是谁?”无非是公司新收的歌手或者模特之类,给柴大明星内部消化用的,陈墨亭心说,我也是差不多的地位。
“你的脑残粉,我问她最想见的明星是谁,她想都没想就提名你陈墨亭。”柴可又是刚刚high过,口齿不清地挤眉弄眼,“这妞儿虽然傻点儿贵点儿,但口活够好。你该庆幸她没用嘴唇碰你。”
陈墨亭想着女孩湿润的嘴唇,隐隐反胃:“都硬不起来了,找妞儿有什么用?”
他这玩笑开得恶意十足,柴可干笑两声:“也不是硬不起来,是结束得比较快,再说没有女人我怎么写情歌?”
“这种情况下能写出来也是限制级的。”
陈墨亭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瘫成一团稀泥的柴可:“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她?”
柴可翻起眼睛看着他阴笑:“不甘心?”他蠕动着坐直,歪头问,“你跟孙敬寒说过我吸毒的事吗?”
“怎么可能,你信得过我我就不会乱说话。”陈墨亭从别人口中得知他曾是孙敬寒的艺人,以孙敬寒的性格,知道他堕落至此心裏肯定不好受,“还是趁早戒了吧。”
“你去告诉他,让他知道报应不爽,让他高兴高兴。”
“孙哥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
“孙哥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人~”柴可尖着嗓子重覆他的话,“对,你孙哥是舍生取义的圣父,为了你卖肉都卖得心甘情愿。”
陈墨亭笑了:“他那副身板卖肉?哪个女人这么瞎?”
“女人?”柴可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跟孙敬寒这么久,不知道他是同性恋?”
陈墨亭大脑嗡的一声,眼神骤变:“你说什么?”
柴可前仰后合:“行啊孙敬寒,这次藏得够深的!”
“不会吧,柴哥,同性恋加卖肉,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陈墨亭语气轻松,脸色却是截然相反的阴沈。柴可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嘴角漏风地忍着笑:“同性恋是他亲口承认的,你随便找个公司老人问问就知道。至于卖肉,我可是亲眼看见他跟新易网络的老总出双入对。”
陈墨亭猛地起身,柴可从沙发滚落地板,抓住他的衣服发出刺耳狂笑:“是不是特别恶心?跟一个卖肉的同性恋合作是不是特别恶心?”
“这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我。”陈墨亭冷声道,“没有孙哥就没有我的今天,他如果真为了我卖肉,我就该跪下谢他。”
他甩开柴可摔门而去,一股邪火在胸腔横冲直撞。他不知道自己在为哪一点恼怒,是孙敬寒隐瞒性取向,是他向秦浩投怀送抱,还是自己的无能,抑或是柴可的一字一句都在烧得他不得安宁。
他开车直奔孙敬寒家疯狂砸门,门很快打开,满身烟酒气的孙敬寒跟他对视一眼,转身进屋。
《长兄如父》票房口碑双丰收,带给陈墨亭的利好却没有想象中的大。片约的确多了起来,檔次却始终上不去,片酬也谈不下来。孙敬寒一边焦头烂额地考虑以后的发展策略,一边遭受着多方电话轰炸,疲劳过度反而失眠,只能靠烟酒熬过漫漫长夜。
他一脸憔悴,陈墨亭没忍心发作,闷声不响地坐下。
孙敬寒洗了把脸漱了漱口,走出洗手间看他还是铁青着脸坐在那儿:“有事吗?”
“秦浩为什么帮我?”
“怎么又问?”孙敬寒连连咳嗽,披起外套,“我和他是旧相识,他帮你是举手之劳,他自己也有收益,相得益彰的事为什么不做?”
陈墨亭咬了咬牙,从齿缝中挤出一句:“你跟旧相识上床?”
孙敬寒的咳嗽听到这句硬生生止住了:“我没跟他上床。”
“你是同性恋。”
这不是个问句。孙敬寒站直了,皱眉看他:“你听谁说的。”
陈墨亭看着外套从他肩头滑落,心一软声音怯了几分:“柴可。”
孙敬寒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对,我是同性恋,怎么了?”
他双眼通红湿润,嘴角不自然地抽动,陈墨亭心臟一疼,明明想冲上去抱住他一开口却是指责的咆哮:“所以你就跟秦浩上床换取利益?你可以跟他上床却不跟我交往!我哪裏不好!哪裏做得不对?!”
“那我也跟你上床行了吧!”孙敬寒攥住他的衣领举起拳头,咬咬牙又放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同性恋?让你像柴可一样到处宣扬,再来一次性骚扰手下艺人的指控吗?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就一定不顾职业道德,就一定得受这种侮辱?!”
陈墨亭的气焰在他的暴怒之下消失殆尽,喉结上下耸动:“对不起。”
“算了。”孙敬寒松开他,虚弱地咳嗽着去拿桌上的水。
“你跟秦浩……”
“没上!”孙敬寒把杯子往地上一摔,“你他妈信柴可还是信我!”
陈墨亭上前一步拥他入怀:“太好了。”
孙敬寒一把推开他:“给我滚回家去!”
陈墨亭伸手到孙敬寒眼前勾勾手指,把他从呆滞中唤醒。
孙敬寒撩起衬衣取出腋下的体温计,看一眼数字递给他。
“退烧了。”陈墨亭把体温计放在一边,“发着高烧还大半夜的抽烟喝酒,你是不是嫌命长?”
孙敬寒平时除了头疼胃疼没病没灾,居然被他气到血压飙升晕过去,醒来发现自己人在医院,陪床的又是陈墨亭,只觉得尊严丧尽:“现在几点?”
“凌晨四点,再睡会儿吧。”
“我六点要出发去接骆雨试镜,得回家换衣服。”孙敬寒把额头埋进手掌,“你别管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今天当你的司机,送你回家,帮你接人,就这么定了。”陈墨亭的语气不容置疑,“反正我也闲着。”
孙敬寒瞪他一眼:“闲着就去打理人际关系。”
“凌晨四点我去跟谁打理关系?”陈墨亭跟他讲道理,“我都回来这么久了,能约的人早就约上了,今天没安排,全天护驾。”
孙敬寒高烧刚退全身无力,自知执意逞强很可能要出状况,犹豫再三,还是领了陈墨亭的情,回家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定了去骆雨家的导航。等他又一觉睡醒,车窗外已是晨色褪尽阳光刺眼,孙敬寒被这七八点钟的光景吓出一身冷汗,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怎么还没到骆雨那?”
车后座伸来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骆雨歪着头勾动手指微笑:“我在这儿呢。”
孙敬寒扶正歪掉的眼镜,确认眼前的人是骆雨,长出一口气,擦了擦眼角:“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陈墨亭目不斜视地盯着路况,拿起仪表盘上放着的包子递给他,“孙哥倒下了,我们就成没爹没娘的孤儿了。”
孙敬寒苦笑不已。
陈墨亭人前人后一向是判若两人,对外总是一副温顺体贴与世无争的好男孩形象。孙敬寒曾被无数同行羡慕过,手下的演员也不止一次公开表示如果孙敬寒真的偏心给谁,陈墨亭便是不二人选。
没人会相信陈墨亭是个油嘴滑舌满脑子黄汤又甩不掉的橡皮糖。
等孙敬寒逐渐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突然感觉哪裏不对劲——陈墨亭和骆雨并没有太多交集,前者主演的电影中颇具口碑的已经有两部,后者却在女二女三之间徘徊多年,按理说应该是点头之交,但车内氛围却过于融洽了:“你没有骆雨的电话是怎么接上人的?”
“我有她电话,那个……我们俩其实挺熟的。”
“孙哥可别把事态看得太严重,我们俩是纯洁的男女关系。”骆雨接过话头,“你看把墨亭吓的。”
“我没有。”
“开车就专心开车,别说话。”孙敬寒打断陈墨亭,教训骆雨,“不要放松过头了,再把剧本熟悉一遍。”
骆雨翻个白眼:“孙哥你真没劲。”
孙敬寒陪骆雨试镜的工夫,等在车裏的陈墨亭给圈内朋友打了一轮电话,但风头正盛的忙到脚不沾地,稍有空闲的还没睡足,放长假的没心情出门,玩儿家忙着日理万鸡。痛快答应出来玩的只有公子哥常坤,自称壁球长进不少,放言要跟陈墨亭杀个你死我活。
陈墨亭说:“你不是在闭关做专辑吗?”
“那也得劳逸结合,别让小李知道就好。”
所谓“小李”是大常坤十多岁的经纪人李文好,陈墨亭想象了一下自己叫孙敬寒“小孙”会怎么样,觉得还是叫“孙哥”顺口:“好姐怪罪下来可别反过来赖我。”
“痛快点行吗?再啰唆我不去你生日会了。”常坤打个呵欠,“明天下午三点,凯宾斯基,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