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下口罩歪头吻了一下。
这是一路上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休息站,前两站都吻过了,这次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陈墨亭心有不甘地要去厕所,被孙敬寒以味道太重严词拒绝。
“你不怕监控?”
“这是死角。”陈墨亭戴好口罩,得意地闭一下右眼,“我反侦察能力很强。”
“原来如此。”
孙敬寒隔着口罩回吻他,转身去结账。
陈墨亭特别受用地跟在他身后:“凌叔叔刚发短信说已经订好了餐厅,让我们直接过去。”
孙敬寒结了账,递给他一瓶水:“你我两条人命就吊在凌先生身上了。”
“怎么讲?”
“他订了餐厅。在公开场合见面你爸还能有所顾忌,多多少少能控制点情绪。”
陈墨亭之前打电话向陈树微介绍孙敬寒,电话那端传来的咆哮像开了免提似的震耳欲聋,给孙敬寒留下了一片心理阴影。
陈墨亭笑了:“放心吧,凌叔叔肯定已经把毛摸顺了。我爸其实挺通情达理的,只是脾气一上来收不住。”
孙敬寒心事重重地喝了两口水:“我该怎么称呼你爸?”
“小陈?”
两人都笑了。
“以前怎么称呼现在就怎么称呼,顺其自然。”陈墨亭看他一眼,“孙哥也有紧张的时候。”
孙敬寒何止紧张,弦都要崩断了:“在你爸面前可千万控制住别叫我孙哥,辈分乱了。”
陈墨亭干咳一声:“敬寒,你诚惶诚恐的样子真可爱。”
被夸的人是孙敬寒,夸人的却自顾自地尴尬,又摸后脑勺又挠鼻子又抓眉毛的:“我感觉我以下犯上了。”
“对,可爱这个词不该用来形容我,”孙敬寒看着窗外,“形容你自己还差不多。”
陈墨亭的坦然其实浮于表面,真要称量起来,他紧张的程度恐怕比孙敬寒更甚。不是担心陈树微反对,也不是担心气氛僵硬,而是担心陈树微和凌剑看不到孙敬寒全部的好,就像拍了部优秀的作品却只给外行人看了热闹,又不能逐帧逐句讲解主创的苦心。
他看向孙敬寒,又觉得自己太杞人忧天了。
孙敬寒好得这么明显,瞎子才会视而不见。
两人赶到餐厅,家长已经等在半开放式的包间裏,菜也布上了。陈树微西装革履冷静异常,凌剑感冒尚未痊愈,在温暖的室内还穿着厚毛衣,比温柔还要软一些。
陈墨亭先叫了声“爸”,转向凌剑道:“凌叔叔,这是孙敬寒。”
“你好。”
“你好。”
凌剑和陈树微先后站起来跟孙敬寒握手,一时间只有孙敬寒一人海拔不够一米八,顿感空气稀薄。
“坐吧。”凌剑用特别重的鼻音笑道,“路上辛苦了,墨亭跟他爸一样总是心血来潮,我特别理解。”
陈树微上次见孙敬寒还是七八年前他三十多岁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只觉得他跟陈墨亭的年龄差用眼睛就能明显看得到:“孙经纪,你……”
他一张嘴凌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伸手在他后脑勺扫一下发梢,及时打消了他冷嘲热讽的打算。
“……你可得健健康康的。”陈树微瞪一眼凌剑,指着陈墨亭,“这小子自己条件好,选的人肯定不差。就算他看走了眼,他倔成一头驴我也拉不回来,所以我不挑你刺儿。但是,”他收起手指,转而握拳撑着下巴,“十四岁的差距摆在这,我们不能装瞎子。”
陈墨亭的警戒心蠢蠢欲动:“爸你想说什么?”
“我说完了。我就想说孙敬寒可得健健康康的,别像这个老家伙一样,”陈树微扶着凌剑的肩膀,“一年到头生病烦得要死,但他又是我家属我还不得不被他烦着。”
“我就感个冒。”
“感个冒我就不心疼了?”
他们如此不知遮掩地调情,孙敬寒尴尬到想离席,心说难怪陈墨亭没谈过恋爱还有一套完整的恋爱理论,原来是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还是狂奔。
陈墨亭抓着他在桌下的手,紧紧握着忍笑。
“我主食点了面条。”陈树微敲敲桌子,唤回两人的註意力,“祝你们两个老年人长命百岁,等着我们俩姓陈的一块死。”
凌剑皱眉:“你这人说话……”
“不爱听别听。”
孙敬寒坐得笔直:“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墨亭。”
“这我不担心,毕竟你是他前任经纪人,有经验。”陈树微正色道,“我是担心你们俩在床……”
凌剑一把捂住他的嘴,万般无奈地向对面满脸通红眼神游移的二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口无遮拦,这事你们自己有相关心理准备和应对措施就行了,我们俩不管。”
他抢白完毕,板上钉钉,松开陈树微捡起筷子:“快吃饭吧,凉了不好吃。”
陈墨亭响应号召抽出双筷子递给孙敬寒,用嘴型告诉他:我有解决方案。
孙敬寒还沈浸在被年纪小的人关怀性生活的羞耻中不能自拔,没察觉到他的唇语。
陈墨亭若无其事地开饭。
孙敬寒所有的担心他都想得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未雨绸缪,防患未然。他不着急把解决方案告诉孙敬寒,因为他肯定要强烈反对,等时机成熟再揭晓也不迟。
而且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07
“有传言说汪导一开始并不想让墨亭出演这个角色,是这样吗?”
陈墨亭在电影拍摄中途抽空录制另一个剧的访谈,止痛药的药效在舞臺上耗尽了,几天前挫伤的关节正在隐隐作痛,听到主持人把话题指向自己,靠进长沙发笑了笑:“让从没交过女朋友的人演一个已婚男人,轮到谁都会担心。”
出演丈母娘的演员拍了拍他膝盖:“结果他比谁都适合演已婚人士。”
陈墨亭立马疼出一身冷汗,笑容还得强撑着:“怎么当个好老公算是社会常识,没结婚也不至于不懂怎么演。”
“说起这个,墨亭是真的没有女朋友?”
陈墨亭摇头:“从来没有。”
主持人扬起眉毛:“三十多岁的男人单身也就算了,从没交过女朋友不太可信啊。”
她的临场发挥不在计划之列,陈墨亭反省自己是过于亲和了,该抽空找孙慧谈谈,想办法适度强硬:“我的要求比较奇怪,不达标的人不考虑。”
“标准是?”
“性格冷一点儿,事业心强一点压力大一点,不会做饭但是喜欢收拾房间,最好戴眼镜,瞇眼睛的时候看起来可爱一点。”陈墨亭边说边笑,“总之是又强势又独立又给我很充分的照顾他的空间,让我粘着他,能达到这种微妙的状态的人刚刚好。”
主持人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左右转动眼珠想了想:“难以想象。”
陈墨亭竖起拇指:“你已经完全明白我不交女朋友的原因了。”
这一段计划外的插曲结束,话题回到了电视剧本身,陈墨亭得以集中精力忍耐伤痛,毕竟臺本已经看过几遍,该说什么他心裏有数。
他现在只想回家。
孙敬寒看见鞋架上少了一双拖鞋,把钥匙串握进手裏悄悄走到客厅,看到陈墨亭躺在沙发上睡觉,一条腿耷在沙发下。
他上前拿起茶几上的药瓶,皱了皱眉坐在他脚边,摘下眼镜的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像是个苦恼的符号。
闹铃声突然响起,陈墨亭肩膀一沈,闭着眼睛关掉口袋裏的手机,抚着额头呻吟。
“受伤了?”
陈墨亭动作一僵,拿开手看着脚边的孙敬寒:“你回来了。”
“嗯。”孙敬寒看着他,“伤哪儿了?”
“腿,威亚没吊好摔了一下,没大事。”陈墨亭揽住他的肩膀,歪头凑到他眼前,“我想你了。”
“所以你就从剧组偷跑回来?”
“没,我是正大光明回来做节目,顺便回家看看你的。”陈墨亭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你如果不主动亲我,我就要起身走了,助理就在附近,闹钟一响就开车过来接我去机场。”
孙敬寒吻住他。
陈墨亭享受着他舌尖的烟味,分身传来手指的触感,用鼻息笑了笑:“你也想我了?”
“从冬天到夏天,你这戏拍的时间太久了。”孙敬寒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我再不想你还算是领过证的人吗?”
陈墨亭单手揽着他,手指隔着衬衫在他的背上滑动:“你把我摸硬了又不能做,时间来不及。”
“来得及你的腿也不合适,我想过过手瘾,太长时间没摸,手生。”
“你在撒娇吗,敬寒?”
“这叫什么撒娇。”
陈墨亭转头找到嘴唇轻吻,看着他的眼睛笑道:“聊视频的时候板着个脸,非得见面才这么体贴。”
“开视频不是让你对着我打飞机的。”孙敬寒抽出手起身,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一个明星,这么猥琐像什么话。”
“一见你就硬,有什么办法?”陈墨亭趁着他背对自己,拧起眉头又很快松开,拿过止痛药拧开了吃下一粒,“再等我半个月,回来我就不出门了,天天在家裏给你当性奴。”
他在玄关换鞋,孙敬寒拿着个长方形礼盒递到他手上。
陈墨亭接过来晃了晃:“什么东西?”
“飞机杯。”
“……”
“之前想着等你回来恶搞一把,现在觉得你真的需要。”孙敬寒抚着他的脸吻他,“真的想我,上了床就给我打电话,我呻吟给你听。”
陈墨亭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手背上,低头一看居然是鼻血,扬手捂住鼻子,孙敬寒连忙去拿面巾纸。
陈墨亭边擦鼻血边笑得浑身颤抖,孙敬寒也笑了:“三十多岁的人了,至于吗?”
“我在你面前永远是个容易激动的小屁孩。”陈墨亭堵着鼻子,单手抱他一下,“我走了,你早点睡。”
“晚安,大明星。”
“晚安,宝贝儿。”
08
孙敬寒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灌了满嘴,漱口四五次还是不行,双手撑在操作臺上急喘。
赶过来的陈墨亭歪着脑袋凑上去,把含着的冰块餵进他嘴裏。
孙敬寒被辣到痛的舌头暂时得救,推起因汗水而滑落的眼镜。
陈墨亭笑看他大难不死的神情,摇晃手裏装满冰块的杯子:“说辣你还不信,逞这个能干什么?”
“喔拉想到会拉么辣。”孙敬寒夺过杯子,又倒一块冰进嘴裏,“裏在家都研究绳么呢?”
陈墨亭乐出声,用冰凉的掌心贴住他辣得通红滚烫的额头:“票房毒药在家当然要研究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