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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番外一 前篇:爸爸们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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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太好笑了:“傻儿子,今天上映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每天都放电影,不是说只在今天放,怎么也得持续半个月。”

陈墨亭恼羞成怒,一抬脚又要踢他右腿。

陈墨亭一把抓住他的腿,俩人在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单脚跳到陈树微笑得腿脚发软,把陈墨亭拉进怀裏揉了揉:“放下书包吃饭去。”

陈墨亭转身把脸埋进他的肚子:“不。”

“你不饿?”

陈墨亭抱着他的腰不松手:“嘿嘿。”

他这声傻笑让陈树微手都抖了,不知道该说是恶心还是可爱,抓着楼梯扶手支撑陈墨亭压在身上的体重,让他撒娇个够。

陈墨亭又抱了一会儿,在他衣服上蹭蹭脸,抬起头又恢覆了平时的面无表情:“我回宿舍了。”

陈树微看他一步两个臺阶跑上楼,摇头嘆口气。

明明有可爱的天性,偏偏被命运扭曲成一个惹人厌的小鬼,只能感慨一句造化弄人。

陈树微没什么胃口,去食堂拿了两块红薯两根玉米回到宿舍,打开电脑登进同城的同志聊天室,裏面像往常一样疯狂刷着最简单的约炮广告:身高体重长度属性碰头地点诸如此类。他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昵称吃完红薯和玉米,掏出手机翻看通讯录。

陈树微十五六岁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性取向,自由的天性不仅让他顺利接受现实,也让他在年满十八岁之后毫不犹豫地向家裏出柜,最终结局便是被陈老爷子挥着板凳赶出家门断绝关系。一个养尊处优十八年的官二代,硬是靠自己辛苦兼职赚下了大学四年的全部花费。

即便如此,陈树微也从不后悔出柜,不出柜无自由,正是这种自在的性格,让他毫不排斥随意的性关系,也让他吸引了圈中的各色人等。幸运又不幸的是,他真的在一干炮友中找到了两情相悦的人。

陈树微并不鄙视深柜人士,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不是谁都像他这么看得开。

这种心态一直持续到他的前男友瞒着他结婚为止。

一男一女找上门来“说清楚”时,陈树微早就对莫名失踪的前男友起了疑心,本以为他是有了新欢,却没想到他一个纯同志跑去跟女人结婚。一顿三人“喜宴”吃完,陈树微嘴角生生起了个火泡,盛怒之下赏了前男友一酒瓶。

前男友的合法妻子惊叫着扶起丈夫,一副誓与老公共患难的德行着实倒陈树微的胃口。陈树微冷笑说:“嫁给同志居然还沾沾自喜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却被一句“他之前是没遇到过好女人”气得几乎吐血身亡。

他盯着通讯录裏凌剑的名字发呆,没註意到陈墨亭扒着窗臺看了他很久,不小心瞥到窗户上的黑影吓得手一抖,在空中做了两次紧急捞救未果,翻盖手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陈树微看陈墨亭眼睛要脱眶而出,冲出门双手齐上阵把他柔软的头发搓了个乱七八糟:“没事没事,破手机用了五年该坏了。”

小孩脸色都青了:“很贵吧。”

“那么旧的款,卖都卖不出去。”陈树微揽着他往集体宿舍走,“作业写完了?”

“没写完。我能在你屋裏写吗?”

陈树微刚才还在奇怪他为什么提着书包:“能啊。”

说完几个箭步冲回房间先把聊天室页面关了,尽量不看地板上手机的残骸。

如果不是顾及着陈墨亭的感受,他绝对第一时间跑去酒吧用别人的手机查看自己sim卡通讯录裏有没有凌剑的名字,如果没有就惨了。

陈树微彻夜难眠,第二天一上班就借到同事的手机,结果凌剑的手机号的确没在sim卡裏,找了一圈维修店都说修不了,去卖场却发现透支一个月工资再加上寥寥无几的积蓄也买不起,沮丧之下坐在马路牙子上托着脸嘆气。

凌剑说过他的公司在五四广场附近,也许可以在那转转尝试偶遇;陈树微确定他混聊天室,也许可以挂名“0贱”之类的吸引他的註意;或者既然他在酒吧找到过自己一次,还会去第二次。

陈树微在太阳底下大搓脑门,无论哪种方法都太掉价,万一这家伙根本没出柜没打算联系,自己这么上桿子找他算什么?

能搞到一个手机守株待兔是最佳选择,但陈树微的朋友都在手机裏存着,向刚相处两三个月的同事求助太不明智,至于亲属……作为一个被赶出家门的无家可归者,有和没有一样。

陈树微万念俱灰地过了一夜,第二天正食之无味地吃晚饭,陈墨亭挤开坐在他对面的孩子,骄傲地把一个手机放在他面前。

陈树微大皱眉头,捂住手机低声问:“哪来的?!”

陈墨亭低头翻起白眼:“找班主任借的。”

“方老师这么大方。”

陈墨亭被打击了积极性,意兴阑珊地“哼”了一声,用筷子戳着餐盘裏的菜。

“对不起。”陈树微拍拍他胳膊,“对不起。”

陈墨亭装模作样地生了一会儿气,到底没管住自己,得意扬扬道:“我告诉他我弄坏了你的手机,问他有没有不用的旧手机,他今天就帮我带来一个。”

陈树微拿出随身携带的sim卡装上,开机,抬着下巴笑看陈墨亭:“我敢保证你当时发挥了乔征级别的演技。”

“我不会对你再演一遍的。”陈墨亭摇摇食指,压低眉毛道,“休想。”

这是乔征某个角色的招牌动作和臺词,为此着迷的陈树微经常挑出相关片段反覆观看,陈墨亭也跟着从皮到肉学了个通透。陈树微正想说些尖酸刻薄的夸奖,桌上的手机振了振,一条短信写着:“我在努力。”

陈树微脸上发烧,塞了块红烧茄子在嘴裏笑着开嚼。

07

陈树微无聊地看着陈墨亭摇动的笔桿,不时喝口水,或者捏死落到桌上的小飞虫。初秋的夜还有零星的虫鸣,配合笔触的沙沙作响和门外听起来遥远的嬉笑,显得这间小小的单身宿舍格外幽静,短信的振动声也就格外刺耳。

“方便听电话?”

陈树微起身轻拍陈墨亭的头顶,踱到门外,踱下楼让值班室的老头开门,深吸一口气,开始狂奔。

他冲刺了足足有三分钟,扶着树干气喘半天,终于冷静到可以回覆短信:现在方便了。

我打给你,别出声。

陈树微莫名其妙,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电话那边窸窣几下,传来凌剑的声音:“妈。”

陈树微一楞。

一个听起来很精神的老太太的声音:“洗完了?”

“嗯。”

“筷子烘干了?”

“不烘干我怎么敢收起来。”凌剑笑了笑,“妈,有件事想让你知道。”

“公司是你的了,我要安心养老。”

“不是,是私事。”

“你还有私事了?说吧。”

凌剑咳嗽一声:“我……不喜欢女人。”

老太太哼笑:“那你喜欢男人?”

“……您早就知道?”

陈树微简直要骂他弱智了。

一阵短暂的沈默被凌剑的喊疼声打破,老太太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我怎么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你还真喜欢男人?!还真喜欢男人?!我让你喜欢男人!让你喜欢男人!你给我站住!敢出门就别回来了!还不回……”

关门声阻断了老太太的咆哮,陈树微把手机擎回耳边:“凌剑?”

凌剑“嘶嘶”地倒吸气:“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远洋广场这边。”

“等我一会儿。”

陈树微挂断电话,靠在路边的工地围墻广告上扶额。从根本没想过出柜到实施只耗时五天,凌剑简直是要成为传奇。他只给凌剑七天的期限,纯粹是拒绝来往的借口,因此收到“正在努力”的短信时才会喜出望外,而凌剑能在最终期限前出柜,更是他从未奢望过的。

凌剑这人,就不能再多纠结几天么。陈树微心说,这么痛快出柜,我的优越感何在。

凌剑看到陈树微的时候,后者脸上正是这种覆杂情绪营造出来的苦笑。

“我按照约定……”

他话没说完,被陈树微抓住胳膊拖进小巷按在墻上。

凌剑刚出柜,脑子裏有乱七八糟的一堆情绪需要处理,一时还轮不到性欲,但陈树微上来就是热火朝天的舌吻,激烈得仿佛要把他吞了,坚硬的勃起紧紧抵在他胯间。

凌剑挣扎出嘴唇喘了口气,马上又被吻住。

他的心事被陈树微传达过来的欲望挤得乱七八糟,丹田烧出一股烈火兵分两路,直冲向下烧硬他的分身,蜿蜒向上烧毁他的理智。凌剑捞起陈树微的腿,陈树微顺势抱紧他的脖子盘住他的腰,紧紧攀在他身上。

两人正隔着裤子摩擦得动情,一束强光射了过来。

来者原本想抄近路却听见有人野战,非但不尴尬回避,反而兴致盎然地去棒打鸳鸯,二人吓了一跳不假,搅局者也看清是两个男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操蛋。”陈树微从凌剑身上下来,放下被拉到锁骨的t裇,系起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解开的牛仔裤,“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凌剑受到的惊吓最为严重,艰难吞下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刚才我妈用毛衣针抽的。”

陈树微抬手摸着他脸上几条细长的红印:“下手真狠。”

凌剑眉头一跳,握着他的手腕偏头吻他的掌心:“我这辈子都没忤逆过她,没直接捅上来因为是亲妈。”

陈树微舔了一下嘴唇:“那你爸呢?”

“我读高中的时候就去世了。”凌剑说,“你爸妈呢?”

“快五年没见面了,一直是我大哥照顾着。”陈树微点上一根烟,仰头看天,“我一说我是同性恋,我爸直接在我头上抡了一凳子,亲爸。”他推起头发露出伤疤,低头展示给凌剑,“看。”

凌剑替他疼得脸一皱。

“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是独生子。”

陈树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挺麻烦的。”又说,“你考虑过你妈的感受没?唯一的儿子是同性恋,连个替补都没有。”

“你撺掇我出柜了,再问我考没考虑过我妈的感受?”凌剑说,“树微,你这人真有意思。”

他笑着说出这句话,并没有懊悔的成分。他之前发短信说正在努力,并非是在疏导自己的母亲,而是在说服自己——他中规中矩地活到了二十岁的尾巴上,说成功也算成功,快乐却算不上。他从来没有挂念的人,所以在感情方面,能附和老太太就附和,并非懦弱,只是有些得过且过罢了。

陈树微哪知道他的心路,听他这么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加快步子。

凌剑拉住马上要走到的巷口的陈树微,从他嘴角拿下烟,不疾不徐地吻他。

他第一次这么主动,陈树微甚至发出了“嗯?”的一声怀疑,要扬手搂他脖子,被凌剑抓着手腕压了下去。

他以往每次跟圈裏人见面,都只有一个最简单粗暴的目的——解决性欲。陈树微已经习惯了急吼吼的挑逗和进入主题,这样稳妥的节奏对他来说新鲜得难以适应,但凌剑还是仗着他不做反抗,用温吞的抿吻控制住了局面。

一吻终了,陈树微一把推开凌剑,往巷子深处走了一步,双手撑墻低着头面壁思过。

凌剑莫名其妙,摸他的肩膀问:“怎么了?”

陈树微转身格开他的手,攥着他的衣领拉到脸前,一脸凶相地低吼:“你敢跟我分手就死定了!”

“人啊,见识过好东西之后就很难放低标准。”凌剑看进他的眼睛,“我敢保证全青岛没有比你更吸引人的帅哥,倒是你千万别把我给抛弃了。”

陈树微皱起眉头:“原来你这么油嘴滑舌,我太不了解你了。”

“我哪儿油嘴滑舌了?”凌剑抵着他的鼻尖笑,“好歹也是做贸易的,这是正常发挥。”

陈树微低头看了看下腹,叼起另一根烟:“第八次未遂了。”

“有的是机会,我们又不是被诅咒一辈子做不成。”

“一辈子”这个词被他说得理所当然,自诩看得开的乐观主义者陈树微倒是一楞,欲望之火再次蹿出,大声吞下一口口水。

凌剑笑着看他:“我们以后能不能去安心一点的地方做?”

“就这么一次在室外。”陈树微呼出一口烟,“这不是没忍住么?”

“我的意思是,去我家怎么样?比哪儿都干凈随意,过夜都没问题。”

陈树微一直压制的脸红在此刻全部爆发,得救似的掏出适时响起的手机:“餵,怎么了?”

陈墨亭老大不乐意的声音传来:“爸,我要睡觉了,你还没在卷子上签字。”

“这就回去了。”

陈树微的手机早已被淘汰多时,声音大得像开了公放,两人的对话凌剑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你上次说的干儿子?”

“我是儿童福利院的会计,是这小孩的监护人。”陈树微摇了摇手机示意,“特别好玩的孩子。”

“他叫你爸?”

“对啊。”陈树微挑眉,“怎么了?”

凌剑说你怎么总是一副要跟人干架的样子:“那你打算让他叫我什么?”

“我操,别教坏小孩行吗?除了叔叔你还想让他叫什么?”

“叔叔就不错。”凌剑解锁车门,“先提前心裏有数,免得我和你儿子见面还要临场确定称呼。”

“……你要跟他见面?”

凌剑难得看到他迟疑,笑了:“我没说要今天见面,送你回单位而已,小朋友不是着急睡觉么。”

“对。”

凌剑等他上车坐稳,伸长胳膊拉出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替他扣好,发动车子:“你喜欢这个孩子,以后把他接出来住怎么样?”

陈树微转头看他:“凌剑,我以前觉得你挺稳重的一个人,结果怎么比我还急躁冒进。”

凌剑也转头看他一眼:“既然是要认真交往,该面对的事情就要面对,有大人有小孩才算完整的组合。”

陈树微简直想让凌剑随便开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把他上了。

“树微?你怎么想?”

“啊?”

“孩子的事。”

陈树微从妄想中回过神来:“咱俩不符合领养程序。”

“给点钱呢?”

“老大,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呢还,而且你不问问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责任心?”

“能让福利院的孩子心甘情愿叫你爸,又担心咱俩的关系教坏他,说要签字就着急回去,你还要怎么有责任心?”凌剑笑道,“别看咱俩才见过几面,但觉得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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