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其实是喜欢我妈妈的吧?”
白望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都失去知觉了,他缓缓抬起头正视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恢覆了神志。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安格喘了一会儿气,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在我决定变坏的时候。”
那个时候?白望大吃一惊的同时又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时候。
白望不由自主地垂下头去,感到无地自容。这一下一切谜底都揭穿了,安格对自己的不满,对世间的怨恨,对人性的失望……真没想到,在那个年轻的躯体上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而一心想帮助他的自己,竟然是罪魁祸首。
“对不起……”他艰难地道着歉,忽然又抬起头来,恳切地表白着,“不过,请把你所有的愤怒都冲着我来吧,她是无辜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安格笑着,喘着,挂着小眼泪的眼睛看上去晶莹剔透。他闭上眼睛,缓缓道:“是啊,你做了那么多,却什么也不说。望爷,我以前怨恨你,现在却觉得你是条汉子。”
白望不想他居然这么说,终于忍不住说:“为什么?”
“因为,我也同你一般,喜欢上了一个人,却自知永远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想要恋爱——水波纹下的少年有着一张孤寂又忧伤的面孔,没有结果的爱情让所有的心变得软弱而不堪一击。
白望沈默了一会儿才轻轻问:“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安格缓缓摇头:“不要。她是我的秘密。”
“为什么不告诉她?”
安格笑了起来。“望爷你恋爱得分太低,会不及格的……”
“下定决心赶她走的时候,你一定痛彻心扉吧?”
安格好半天才弄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眼中的惊讶渐渐浓郁起来。“你看出来了?”
白望点点头,晃动着自己的两个手指。“互相抓住对方的小尾巴,让我感觉比较踏实。”
安格哭笑不得:“我可是重病号啊……”
不过,这就是白望神奇的地方,他总是能在任何一个战场轻易占取主动,并让监视仪上的线条像被魔杖轻抚过一样变得十分规律。
白望看看监视仪,终于走过去俯下身,用一个近乎拥抱的动作把安格圈在怀中,并请求着“我可以抱抱你吗”。安格抵抗无效,只能特勉强特别扭地说随便。
安格,再过半年我就要离开这裏去参加国际救援队了。我没有家庭,也没有负担,去干那份活儿最合适不过……
你舍得离开这儿?
以前会舍不得,因为这裏有牵挂我的人和事。可是现在我想通了,那裏有很多孤苦的小孩子需要我去照顾,我虽然没有孩子,却希望为他们做更多力所能及的事。
以后你这个房间裏会长期有人,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一起敞开心胸,就像今天这样。
所以有些话我一定要当面说清楚——
安格,我一直把你视同己出。
却不是因为那个人。
只是因为你。
你就是我的儿子。
“啪”的一声响。吴子桐把一张a4纸拍在了妇产科主任的办公桌上。
“这是我的请假条,我想脱产半年。”
主任为难地看着她,双手不安的互搓着:“子桐,之前我也向你口头表达过科裏的意思。你所带领的科研团队正在攻坚阶段,一旦成功,取得的成就将举世瞩目。可是在这个方向上有数不尽的团队在争分夺秒,万一让别人先出了成果,你近十年的努力都会泡汤。而且,科裏已经内定提拔你为副主任,报告我都交院裏了,这时候你说休长假,的确不太合适……”
吴子桐双手撑住桌面,目光咄咄地看着主任,咬着牙关说:“主任,我已经向您清楚的表明过我家裏的情况。”
“我知道啊。可是你儿子不就在这儿住院吗?我建议你啊,还是照常上班,不忙的时候就过去瞧瞧。真有个啥的请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是不行……”
“可是我的儿子不能再等了!”
吴子桐一扫平日裏温婉柔和的模样,像个母狮子一样发怒着,红红的眼睛像是要把谁吃掉。
“如果我不是从事这份职业,我本来有很多的时间可以陪他的,可是我没有……如果我不是从事这份职业,我的儿子他根本就不会得这个病,可是他已经得了……现在,他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你却还在跟我讲什么狗屁事业、职业、前途。我宁愿这些统统都不要,只要我的儿子能长命百岁!”
吴子桐低下头,用目光逼视着对面的人,她的直接领导。
“如果你不同意,那就开除我吧。让我那卑鄙的自私和可笑的尊严,统统给我的儿子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