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分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完,到最后甚至连气息都消失了——要不是这个人还有实体存在,还以为她会跟着声音变成肥皂泡“噗”的一声爆掉——安格又失神了片刻,才自嘲着回答道: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又不是因为你才决定那么做的。”
荷依迅速抬了一下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泛着淡红水光的眼睛。她很快又低下头去,用力掰着手指。
“是为了安慰我吗?就算不是也和我说过的话有关系吧。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想到晚上睡不着觉,想到整个头不停疼……你说那些话的表情一直在我眼前晃悠,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就不会让你那么绝望,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开,不会让你……”
“夏荷依——”安格打断她后,轻轻嘆了一口气,眼睛重回到天花板上,“你不要想太多,是我当时表错了情,把你看成别人了。”
“看成……别人了?”
荷依像被人闷头给了一拳,整个人都蒙掉了。这些天来所有的自责、悲伤、痛苦和煎熬似乎都变成了一件可笑的事情——他说他认错人了?
“是啊,当时我心情很乱,把你看成了另一个人。”安格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仔细看起来,其实你跟那个人长得完全不一样啊,可是为什么我会看错?可能我只是想借着你的脸把寂寞的心情说出来罢了。所以,你只是替代品而已。”
“替代品?”
“那种情况下,就算对着望爷我也有可能问出‘你爱不爱我’这样的话。所以,作为宣洩对象的垃圾桶就不要一个劲儿的自责了。”
荷依不能置信地看着他,眼睛像是要从眶子裏掉出来。
“你……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吃不好睡不着就是为了你那几句话?你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说以后会让我觉得现在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很可笑。
眼泪不知不觉又扑簌扑簌落下来了,完全不自觉的。夏荷依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安格註目的视线正在看什么,她立刻坐回座位上更用力的低着头,直至帽檐把自己的整张脸都遮住了。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夏荷依这样愤怒而又忧伤地想着。
他根本不知道——
后面的这句话……更伤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我流很多很多的眼泪。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在她心裏住很久很久,可以赖着不走开?
安格出神地看着那一滴滴泪珠落下,看着它们在空气中划下一道道漂亮的痕迹。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接近,更接近……然而真的碰到后,就只是啪的一声拍在帽檐上。
“都说与你无关了怎么还哭啊。”
他的手指啪啪地拍在帽檐上,压着她的脸越发低垂。
“你这不是存心给我找堵吗?”
“我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就要对着这么一张毫无生趣的脸,还满脸写着‘都是你的错’这几个大字,我很悲惨的知不知道?”
“不要,再给我的人生增加负担了。”
就像两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安格一直砰砰的拍着棒球帽,而荷依则一直低着头。
在彼此都看不见的心安理得中,只有泪水的光芒闪闪而亮。
她昏昏沈沈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死也不明白为什么最后会变成无厘头一样搞笑的场面。话说回来了,今天为什么要去那个想起来都觉得累的地方啊啊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自己亮了起来。
“我跟你说的那两句话谁也不能说,把它当成秘密烂在肚子裏!”
就算病弱成那个样子,短信中却依然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是怕那个人知道他的心意吗?荷依心中又飘过一片凉凉的云,但她还是立刻站在路边,认真地回覆了短信。
“知道了。其实那两句话我根本没听清。你不用担心。”
安格呆呆看着发亮的屏幕。
没听清?
她说她没听清?
他忽然把手机像破烂一样嫌弃的扔出去,裹着被子生起了闷气——纠结了这么好几天哭得跟包子似的原来就因为没听清啊,难怪一直遮遮掩掩地不说清楚到底哪两句话。这么说来不是她表错情而是自己表错了……方才的话好危险啊该不会洩露了什么吧,要不要再跟她解释一下爱这个字有狭义和广义两种用法——正犹豫中,手机又一次自己亮了起来。
“好好养病,早日出院,我在学校等你回来。”
安格长久地,反覆咀嚼着那几个字,把手机缓缓压在胸口上。
一句话的分量能有多重?
为何,感觉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