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查弈南仰头一饮而尽,满目期待地看着苍若。
他希望苍若能对他特殊那么一点,给他这个面子而自斟一盅一饮而尽。
如果苍若和查弈南没有什么芥蒂,那她也不会给他这个面子,因为今天的主场正主是她和染虚。
她极快地瞥了查弈南一眼,一把揪住了染虚的袖口,“夫君,这人是谁啊,好讨厌!”
染虚捏住了她的手,温声轻哄,“阿若,你今天是我的新娘子,还不开心?”
苍若唇角凝笑,笑弧越来越大,终是轻笑了声点点头。
所以查弈南敬酒敬了个寂寞,杀人不过诛心。
掌门云虚子等人没有谁太关註查弈南心裏的阴影面积,只顾着享用美酒和精致的菜肴。
查弈南握着个空酒盅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硬着头皮往前凑吧,也不知道该怎么自说自话自圆场。
这边,染虚收起来他和苍若用过的酒盅,然后两人携手离席入洞府洞房去了。
掌门云虚子等人越发随意地吃喝起来,唯独查弈南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裏。
苍若随染虚回了洞府婚房,裏面还备了一小桌喜宴,菜肴更加精致丰盛。
两人喝了交杯酒后,染虚一直不停地给苍若夹菜,他不想让爱妻喝得醺醉。
这一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苍若看在眼裏,凝了一眼酒壶,“不灌醉我,你哪有机会?”
染虚神情一凝,会意,“我们有夫妻之实是因为两情相悦,和酒水没关系,你现在的体质不宜饮酒过度。”
苍若面上从善如流似的点点头,她今天照过镜子,她美得天上有地上无,她就不信染虚一个正常的男人能忍住。
噬心咒和染虚没有关系,她作为他的新娘子,想给他一个完美的洞房夜。
吃过喜宴,时间尚早,苍若不好意思说休息,便和染虚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染虚听到外面有个女弟子小声叨叨,说他堂堂的开宗帝祖怎么做了倒插门。
倏地一下,他浑身不得劲儿。
“阿若,你闭眼再睁眼就会有惊喜。”染虚哄爱妻哄惯了,随便一哄就能遂心如愿。
苍若不疑有他,闭眼再睁眼,是挺惊喜的……他们两人的置身处换了,她打量着同样喜气洋洋却更宽敞的婚房。
“这儿是摘星揽月峰上你的居所吧!不错,我很喜欢。”
“娘子,为夫侍候你沐浴休息。”染虚如愿后眸光一沈,声线愈发沈然。
苍若以为沐浴后就要做那羞羞的事儿,羞赧笑着点头。
片刻后,屏风中,苍若踏入漂浮着花瓣的浴桶中,热气氤氲,舒服极了。
没多久,苍若靠着桶壁睡着了,因为染虚点燃了好几炉熏香,安眠宁神。
苍若一夜好觉,染虚忙碌到快五更时才躺下。
“染虚,我还是完璧之身?”睡到自然醒后,苍若神识查看了身体,忍不住询问。
染虚抿唇笑了笑,“就,没试出来换了个好心?”
苍若微怔,神识逐入臟腑内,果然,她果然拥有了一颗完完整整的心臟。
由于剑体对噬心咒的排斥与日俱增,她有时偷偷想,哪天她那多半拉心臟突然爆了,她也不会死得很快?
现在和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个了。
她定定地看着染虚,其实她曾经的九世和这一世都是忙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对染虚并没有多好。
染虚对她太好了,她张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染虚捏捏她的脸蛋,“昨晚你沐浴睡着了,我给你移接了一颗好心,炼好有几天了,算是送你的新婚礼物。”
困扰几十年的噬心咒就这样不存在了,苍若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说,眼裏狠狠一酸落了泪。
染虚低笑着把她搂入怀裏,指尖拭去泪水,“傻媳妇儿,怎么总是一高兴就哭呢,在你移接心臟前,我们不能双修,只因你的心臟无法承受,现在也不行,你的身体状况得好好观察百日,没什么,我早已忍习惯了。”
接着,染虚对苍若说他把噬心咒转接给了查弈南,算是以牙还牙。
查弈南在昨晚子时做了个漫长的噩梦,一个面容模糊的人把噬心咒转接到了他的体内,繁覆黑森森的咒符旋转着,一点点啃噬着他的心臟。
他最后被疼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床头放着一团模糊淋漓的血肉,辨认了一番认出来是多半拉心臟。
而且他无时无刻不疼,用神识一查发现体内多了噬心咒,再结合梦境,他推断这是染虚帝祖所为。
还有,他看到掌门云虚子发过来的讯息,宗门已经安排刑罚司大长老暂时代理剑峰峰主。
查弈南不知道掌门云虚子这是得了染虚帝祖的授意,小剑仙风光不再。
染虚和苍若的日子很平淡,除了日常修炼外,两人做着情侣间最普通的事情。
一起御剑放风筝,比比谁的风筝飞得更高。
或者染虚陪着苍若在花海中扑蝴蝶。
哪来的花海?
苍若只要说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海,染虚马上就速成一片,以前他偶然看见宗门的小年轻们打情骂俏只觉得无聊至极,现在真香。
一个多月后,摘星揽月峰上来了一伙不速之客,为首的是个戴了面具的白衣男子,指名道姓说要和苍若单挑。
苍若毫不犹豫应战,依旧是一袭红裙艷冠群芳之姿,白衣男子拔剑直指,剑气凌然。
“上善无情剑!你是查弈南!”苍若毫不费劲儿认出来凶剑,猜出白衣男子的身份。
苍若已经剑体初成,一缕无形的剑气随意逸出,打掉了查弈南的面具,他神色惶然一瞬,恢覆冰冷。
苍若笑了,她说过这把剑凶邪非常,查弈南可是她几十年的仇敌呢,他用这把剑指着她就不可能讨到便宜。
两人对峙着,上善无情剑的剑身颤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扑哧一声没入查弈南的丹田,凌锐的剑气将他冲入云雾蒙蒙的山谷中。
一声声龙吟陡起,摘星揽月峰被一群龙团团围住,准确地说,查弈南带来的那伙人都化出龙形。
苍若踏风飞速到了染虚的身旁,这群龙气势汹汹来者不善,似极了染虚的仇敌。
一条黑龙垂下硕大的龙头,“苍若,你何德何能把我儿染虚迷得七荤八素?染虚是我上古神龙族唯一的至纯白龙血脉,他可是至尊无上的龙神,为了等待你飞升才逗留在穹苍大陆三千多年。”
苍若闻言心神大震,染虚适时地传语提醒,“阿若,莫动心神!我生母是雪凰族圣女,生下我后就被这个渣儿吃了,他们都是我的仇人。”
饶是如此,苍若还是红了眼睛,黑龙低吟一声,神色得意,“染虚为讨好你废了一道化身捏了个小剑仙,甚至他把龙珠给你炼制了心臟,没了龙珠,他的战斗力削减大半,也不再是坚不可摧的龙神。
这个噬心咒的局龙族布了三千多年,等了三千多年,终于等到了分餐染虚的时候,本尊吃了染虚的护心鳞和龙髓龙筋,再吃了你就可以沈澄出龙珠而贵为龙神,哈哈哈……”
苍若:龙性残暴嗜血如斯,她的夫君却是最温柔的好龙。
“阿若,看好自己!”传语后,染虚腾空化出原身,一条近千丈的白龙,与黑龙为首的群龙战到一处。
眼看着各种颜色的龙鳞伴随着龙血如雨飘落,苍若神识敏锐察觉到有宗门高手飞速靠近。
她赶紧给掌门云虚子传语,摘星揽月峰上群龙血战,任何宗门中人不得靠近,免得无辜枉死。
一个呼吸之后,苍若松了口气,那些高手都退了下去。
她正寻思着如何帮忙打架,激烈的鏖战已经结束了第一回合,一青一红两条龙拖着破烂不堪的身体栽入山谷。
染虚也不太好,伤痕累累,血迹斑驳地从云端直直落下来,苍若赶忙逐出一团水属性剑气裹住了他,放缓速度落在一片熏衣草的花海中。
那条黑龙带头冲下来,苍若大放剑气,万千把长剑剑尖向外形成剑阵护住了她和染虚。
“你们想来是神龙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容我们夫妻道别一下后任凭你们处置。”
黑龙一声长吟,龙尾扫向剑阵边缘,顿时被剑气削去了不少龙鳞,不得不剎住攻势,寻思着胜局已定,这两个猎物横竖跑不掉。
染虚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龙血涔涔依旧掩不住清冽冷香,给苍若传语他不过受了一点皮肉伤而已。
苍若凑到他的嘴巴那儿,轻然地吻了一下他的唇,同时度给他一颗龙珠。
染虚神识查看,不是爱妻的内丹,也不是他那颗水属性龙珠,而是一颗火属性龙珠。
他不动声色吞入腹中,有了这颗龙珠,他的战斗力如虎添翼,至少相当于是以前的百倍。
毫无疑问,苍若耗尽了所有的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了这颗火属性龙珠。
夫强妻不弱,染虚需要时间融合龙珠,苍若为他护持了十个呼吸的时间。
黑龙等恶龙也就是犹豫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便发动猛烈攻势。
苍若在抵御群龙攻击剑阵的同时,剑体茁壮成长无坚不摧,剑气肃杀如死神之镰,所到之处龙鳞血肉翻飞。
十个呼吸之后,染虚再次飞上云端,苍若立在他的龙角之间,万千把剑剑尖向外裹住了他们,剑气凌霄。
接下来就是夫妻联手制造出来的大型屠龙现场,战局很快结束,只有那条黑龙重伤逃走,其余的都葬身于峰底山谷中。
屠龙一战,苍若的修为境界迅速攀升到大乘后期,在若虚宗仅次于染虚。
掌门云虚子看出群龙的败势之后,召集各大峰主带领弟子中的佼佼者观战。
末了,云虚子问染虚如何处置山谷中的近百具龙尸,染虚淡漠地回覆分给各峰随意处置。
龙尸是炼制进阶丹的绝好配料,有了这么多龙尸,若虚宗的各峰弟子就有了充足的进阶丹。
查弈南再没有在剑峰现身,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几个月后,他递拜帖以魔尊的身份约见苍若。
染虚陪着苍若欣然赴约……天凉好个秋,修仙界第一渣男的恶报也该安排了。
距离若虚宗百裏的雾都峰四季分明,此时正是夏花烂漫之时,三人立在峰巅。
“苍若,你现在跟我定居于此,我便不再是魔域魔尊。”查弈南每次心痛时便会想到苍若也受过如此煎熬,所以他们缘分不浅。
无论是萃卉仙子还是苍若都不屑与魔族为伍,查弈南赌苍若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堕魔。
毕竟他曾是她的首徒,曾是她的师兄。
“出剑!”苍若几乎是毫不犹豫,对面的人多活一天都是污染空气。
“哈哈哈……”查弈南忽地放声大笑,却丝毫不慢拉出了剑,他的本命剑青罡。
这把剑是水属性,至纯至刚的冰川水,一旦出鞘指向谁,谁就会化为万千水滴洒青天。
现在,青罡指向了苍若。
查弈南眸子转为猩红,神色癫狂。
苍若一旋身,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红芒,眨眼间化为一柄屹立峰巅的红色光剑,大道威压如雷霆万钧。
两把剑的剑气嘭然相撞,青罡不堪一击,一痕痕裂开化为碎屑,扬在了风中。
查弈南被剑气反噬,丹田残破荒芜,内丹爆裂吐血不止。
“一把好牌打得稀烂,都是因为你自毁剑心而不自知。”
苍若恢覆人样,语气平静。
染虚抬手轻然捋了捋爱妻的鬓前散发,有意让查弈南死个明白。
“世人皆知你携本命剑出生,无人知道那剑是萃卉炼制赠与你的,世人皆知你天赋异禀,无人知道你的天才根骨也是萃卉用一半丹元炼制的,你出生时的漫天祥云瑞霭也是萃卉布设。”
所谓染虚毁了一道化身捏出来查弈南,只是染虚弄出来的假象,用以浇灌族裏居心叵测者的胆子。
苍若很默契地召出相应的光幕,轻嗤,“本来想让你站在云巅,没想到你偏要做烂泥巴。”
看着一方方光幕,查弈南眸裏的怨恨一点点熄灭,一如死灰般沈寂。
当晚,他被掌门云虚子亲自送上绞刑臺,身陨魂灭。
苍若感应到了,对染虚说他终是错付了,染虚轻然啄了啄她的脸颊,笑着说查弈南严格说来不算是他的化身,仅仅浪费一点点龙息而已。
……
苍若再睁眼发现她穿了,置身于一家暖融融的甜品店中,店裏没有客人,老板娘夫妻都低头玩手机。
显而易见,她在这家小店做兼职……她努力地回想《蚀骨殇恋》的主要剧情。
简而言之,她大伯的女儿苍雅是男主裴琛的心头白月光,因为苍雅体弱多病,她就充当了移动器官库,咽气前一秒方得裴琛泪目。
可去他妈的。
苍若微微闭眼深呼吸,保持神色镇定,她穿到了原书将近中间的部分,如果裴琛还继续玩虐恋情深,那她拼了命也要让他先咽气。
看看店外雨雪纷纷,苍若推算了一下时间,她已经大学毕业半年,现在是寒假。
原书有个虐心剧情就是发生在这个寒假,她被逼捐出一只肾。
她放下手裏的抹布,正要拿出牛仔裤兜裏的手机看看具体时间,老板娘嚷嚷起来。
“那么大的苍氏集团竟然没钱了,要破产了,可惜啊,要是苍恒夫妻还在,一定不会这么惨。”
苍若心裏一顿,苦笑,苍氏集团要破产了,那她就快要被逼捐肾了。
虐身虐心的剧情在脑海裏沈浮,她心烦意乱想干活儿分散註意力,刚拿起了拖把,老板娘的丈夫就制止。
“若若,你都已经拖了两遍地了,又不臟,你弄点儿喝的玩会儿手机。”
老板娘也笑着说苍若好好歇着。
这对夫妻一如原书说的那么善良。
没多久,苍若弄了三杯热咖啡端上来,一人一杯。
咖啡香漫入鼻端,像是无声地述说这个世界的美好善意,苍若糟糕的心情好了一点。
小口啜饮着热咖啡,听着老板娘夫妻对苍氏集团的唏嘘,苍若强作平静地梳理着已经发生过的剧情。
二十多年前,燕阳市的苍氏集团生意做得很大,与裴家的经济实力不相上下。
她和裴琛第一次有交集是在一家高檔会所的游泳馆裏,那时她五岁,裴琛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