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裏,苍若陡然心裏一紧,隐约猜到了发帖人的真实身份,她抿着唇继续看。
“……扫兴,不说这些不好的,她,那么温柔,善良,美丽,我呢?表面上看着温柔晴暖,其实内心阴暗自卑。
她是一束暖光,我是水底行将腐朽的枯木,狼狈又龌龊,我喜欢她也是对她最大的亵渎。
她大概不知道我从何时开始喜欢的,从她给我处理包扎伤口时就开始喜欢了,后来得知她太小了,所以一直忍着这份喜欢。
那天,她说我们确定是恋人关系,那天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恍然如梦般不真实。
在我们像恋人一样交往了不久,我提了分手,那时,我们深爱着彼此,我联络她分手……”
看到这裏,苍若越发笃定发帖人是申屠容,想象着他写下这些文字时的郁愁神情,她一时间五味陈杂。
就,爱情的味道如此丰富酸爽。
“我说完分手就关掉了讯玫,从此再不相见,我们初见一见钟情那天下着疏冷小雨,她答应我们是恋人关系的那天也下着连绵小雨,在分手那天却是冰雹雨。
接着几天,我都抱了坛酒在崖边一口口喝光,想着就这样醉死也不错……总是忍不住想她,忍不住潜伏在她所在的京城,明明白白知道哪天晴哪天阴,揣测她的心情是好是坏。
……
愿诸位不要像我放不下遗憾和不甘,天天顺遂如意,平安喜乐。”
终于看完了,苍若的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头,她绞尽脑汁斟词酌句整出来一首情意融融的小诗。
如果申屠容哪天翻开这个帖子,就会看见她留的这首情诗,瞬间被暖被治愈可还行?
然而!
她并没有成功地以诗传情,因为帖子被关闭了评论功能,纯粹就是个树洞。
她绞尽脑汁写情诗纯属浪费感情。
好吧,这就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申屠容和她分手的深层次原因是他的性格缺陷。
畸形的原生家庭造就了他这样的性格缺陷,她倒是想好好爱他,可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覆合。
苍若眼睁睁地盯着身边人,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嗨呀,人都被她救回来了,还矫情什么呢?
要是他醒来后特别抵触和她在一起,那她离开就是,不然,她就默认他口是心非。
一颗柠檬被苍若吃光了,她神识探测申屠容身体状况平稳良好,终是有些乏了,她背过身去,闭眼睡去。
帐篷裏面光线适宜,就是适合休息睡觉的亮度。
申屠容的神识察觉苍若熟睡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留在帐篷外的一缕神识附在一棵半黄不绿的狗尾草上。
也没见他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一个宝气精致的紫金熏炉陡现于塌边的小几上,清烟丝丝缕缕逸出,宁神安眠。
申屠容轻然坐起,定定看着睡得正香的苍若,熟稔地伸手将她散乱的鬓发拢至耳后。
指尖触及温然雪肌,触感太好了,一时间他竟然撤不回来手指。
“嗯?”
苍若迷迷糊糊间发出个表示疑问的语气词,拖长的尾音染了慵懒温柔。
倏地,申屠容撤回了手指,同时再无去意,反正这帐篷结实得很,他想走也走不了,那就留下好了。
再次轻然躺下时,申屠容身体剎那僵硬,因为苍若正转过身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由于不确定苍若是否清醒,因此他一动不敢动,只是轻声哄,“阿若,睡吧!”
“你咋不睡?你能说话了……我好害怕把你脸亲塌了!”苍若半梦半醒间,神色雀跃,眼裏泛着星光熠熠,语气饱含欣喜。
苍若以吻制止他逐出内丹,他记忆尤深,当时他想她那么着急足以证明她的心意,她很在乎他。
她那么好,且那么在意他……她是唯一最在意他的人。
剎那间,心被爱意充满,申屠容伸手把人儿拢入怀裏,用脸蹭蹭苍若的脸,以示他的脸没那么不结实。
可是,不经意间,他的唇角触到了她的唇,那种莫名其妙的美好触感又来了,他舍不得一触即离。
她说的他可以亲回来的……
“……你生气的话,大可以等到身体养好了再亲回来!”
偌大的识海只剩下这一句话,倏地花开万千裏,灿烂如银河星子,绵长如九天织锦。
风儿生来自由不羁我行我素,蓦然回首才觉枝头花儿是甜蜜的归处,相携翩舞醉了冷夜。
苍若完全清醒了,起初懵圈得很,申屠容咋一下就这么会了?
大概,或许,可能是她打开了某个神奇的开关。
一炷香的时间后,申屠容恋恋不舍撤开,凝视着苍若绯红的脸颊绯红的唇,万千风月不及怀中人。
本以为他这样“欺侮”她,她会生气呢,事实是她没有生气,看上去很欢喜。
是了,她“欺侮”他的时候,他也没有生气,心裏只有漫漫无际的欢喜。
苍若往申屠容怀裏拱了拱,喃喃,“我的男人……真好闻……”
隔着衣服,申屠容也清晰地感知到苍若温热灼灼的气息,强行隐忍克制,“阿若,你弄错了,是熏香的味儿。”
“是吗?”
苍若反问的同时,扯开了申屠容的腰带,就是要好好研究一番到底是什么味的节奏。
她直觉笃定不是熏香味儿,是她的男人味儿。
申屠容一把按住了苍若的手,威胁的话语撩意十足而不自知,“阿若,别乱动!再动会出事的。”
苍若土匪脾气上来偏要拗着来,“就要动咋啦?出事我兜着。”
她三下五下解开了申屠容的外袍,扯掉,又解开了素白的中衣,呆住,触目所及都是隆起的狰狞红痕。
申屠容满身的伤口飞速愈合结痂,又这么快落了痂,换做是普通修士,绝对不可能恢覆得这么快,轻则掉修为境界,重则沦为废人无法修炼。
苍若不觉得哪裏难看,指尖摩挲着,觉得她把内丹给了申屠容是明智之举,所以他才恢覆得这么快。
守身自持二十多年的申屠容禁不住心上人这样,修长如白玉的指尖搭在她中衣衣带的绾结处,声线从未有过的低沈忐忑,“可愿给我?”
眼前人曾说过洞房夜都不双修,现在却这般情动,苍若动容地点点头,“可你……这一身的骨头都碎了刚长住,不太结实吧?”
申屠容墨眸深邃无尽,薄唇抿紧,以实际行动回答苍若他这一身骨头有多结实耐折腾。
苍若对申屠容的无尽体力都无语了,在怏怏昏睡的前一刻,她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了,后悔打开了某人的某个开关。
等到苍若睡到自然醒,留在外面的那缕神识告诉她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申屠雄三人正在捡树枝捯饬鱼准备午饭。
她呢,正趴伏在申屠容坚实的怀裏。
申屠容玉石般白皙的胸膛再无一处难看的红痕,试得她醒了,生怕她逃走似的收紧手臂,声线温柔得可以拧出来一碗蜂蜜。
“阿若,还早呢,再睡会儿!”
没有谁知道,事后,申屠容餵苍若吃了七颗滋补丹丸,而且用神识一遍遍探查她的身体无数次,确定她身体无恙不会沦为巫傀才安心。
“骗子!太阳都晒到……”苍若突然想到了什么戛然而止,飞速挣脱出来,掐个诀穿好衣服。
咦?
她看过的小说不是说女主最怕床上的男主吗?
申屠容如此那般持久续航,她怎么就毫无浑身乏力感?
疑惑归疑惑,苍若脸皮还没厚到可以向申屠容讨教的程度,只好佯装镇定从容拿出讯玫翻看,实则神识进入系统商城挑选早餐。
“豆腐脑油条,小笼包馄饨,你吃哪个?”
苍若抬眼询问,视线撞入申屠容深沈的墨眸裏,一夜之间,这人的眼神就变得很有内涵。
这双眼睛少了孤雪样的清寒自持,多了三月桃花般的灼灼热烈,灼得她很不爽,抬脚踹了过去。
申屠容轻松地捏住了她的脚踝,指尖一下下叩打着,“你看吧,都行,我不吃也行,只要你别不要我。”
苍若哼了声,没好气地剜了申屠容一眼,她何时不要他了?
申屠小白恢覆人形后不要她了才是事实好吧?
最终苍若用积分给申屠容兑换了小笼包和馄饨,她自己则兑换了豆腐脑和油条,还有一份免费送的糖醋白萝卜。
因为发糖发得又猛又意外,读者论坛沸腾了,所以她赚了一大笔积分,足够他们一小对儿一日三餐吃吃喝喝。
“吶!吃饭啊,看我能看饱咋的?”苍若埋头喝了几勺豆腐脑,见申屠容还坐在床边不动,忍不住发飙。
从未见过心上人如此凶巴巴却无敌可爱的一面,申屠容扬起的唇角始终放不下来。
他缓步走近,在苍若对面坐下,捉了筷子又放下,勾勾手指变出来一只碗,把馄饨分出来一半,放到苍若面前。
然后又用四个小笼包交换了两根油条,这才慢条斯理吃起,与其说是吃,还不如说是品味。
品味有道侣后的美味人生。
苍若把豆腐脑剩下一半给了申屠容,接着喝那半碗馄饨,吃小笼包。
温馨满满地吃完早餐,苍若一收起来餐具就变得锋锐了几分,“申屠容,我们一起睡了又睡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的,先前她搂着小云睡了,昨晚又和人形的申屠容有了夫妻之实,这人不会再不辞而别了吧?
申屠容伸手将苍若拥入怀裏,人儿独有的馨甜漫入鼻端,满心欢愉却答非所问。
“我不好了……被诅咒了!”
苍若不疑有他,“谁诅咒你?黑阎罗?”
申屠容慢悠悠地拿出帛书,在苍若面前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又熟悉。
“掀开本王棺椁者孤独终老!”
正是苍若留在衣冠冢的棺椁裏的那张字条。
苍若了然申屠容已去探过她的衣冠冢,一把夺过来帛书撕碎,扭过身来和他理论。
“我随便写了玩的,怎么能算诅咒?倒是你,我好吃好喝养了那么久,你不打招呼就走了,小白眼狼!”
苍若扭来扭去,申屠容心神荡漾,按住了她的肩头,俊脸凑近,彼此鼻息可闻。
“我现在就是个残废累赘,有什么好?嗯?”
浓浓的雄性荷尔蒙漫入鼻端,犹如烈酒冲喉,苍若剎那脸热,小兔子似的挣脱,欲盖弥彰地辩解。
“谁稀罕你啊?申屠容,你又想始乱终弃?”
残废累赘?
昨晚,残废累赘能把她折腾得昏睡过去?
申屠容微微垂眸,陷入沈思似的,“怎么……又?”
就事论事,他就乱了一次,昨晚总共算一次。
终弃?
他日是因为他临终所以不得不分开,不是抛弃的性质。
“阿若,你别生气了,你把内丹给了我,我想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当面还给你比较好,你给了我也改变不了我是个废人的事实,你应该力求自保好好活着,所以现在速速离开这个井冢巫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