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了,她中午睡宿舍,晚上回出租屋。
下班后坐公交车三站,苍若到了附近,过了十字路口看见了小区南门。
看到路边有个大叔在卖麻糖,苍若走过去打算买点儿,她刚走近,本来蹲着的大叔忽然向后摔倒昏厥过去。
苍若顾不得多想,把大叔往裏拖了拖,一试没有鼻息就要做人工呼吸。
淡淡木质冷香袭来,手腕陡然被大力扼住,她被裴琛拉了起来,不等她说话,裴琛摸出一迭百元钞票朝人群晃了晃,声音低沈,“谁救人归谁!”说完把钱放在了大叔的身边。
人群中冲出来几个小伙子,救人的救人,还有一个打急救电话。
苍若直到被裴琛拉进了路边的车裏,还在默默腹诽裴资本家铜臭如斯。
“睡完裴大少就甩人,你是第一个,怎么?想男人到饥不择食……”裴琛不容苍若辩解,欺近叼住了她的唇,舌尖探入。
苍若气怒交加之下咬了他一口,这人不可理喻,她不想浪费唇舌,伸手去开车门时才发现上了锁。
裴琛抽纸巾擦了擦血,无视右手的纱布渗出血色,低下头,软了声音,“若若,回家吧,你住着我就不回去。”
“家?我早就没有家了,开门。”苍若贪恋家的温度,更贪生怕死。
裴琛开了车锁,他以为他是她的救赎,她会攀附依恋他,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她自己活成了一束不受拘束的光。
苍若见了女房东,对这处一室一厅的房子很满意,爽快签了租房合同押一付三。
她简单打扫了一下,去楼下超市买了一些厨具等日用品,又跑了一趟买了个毛绒娃娃当枕头,一条厚毛毯半铺半盖,还需要什么再慢慢添置。
苍若不知道,连着好几天,裴琛下了班后都会开车停在马路对面,直到她房间熄了灯才离去。
回了半山别墅琛都铂郡,裴琛以前没觉得这宅子很大,自从苍若走了,总觉得宅子太空了,相思入骨反而觉得苍若从来都没有住过一般。
他每看一次那段视频就会有新发现,比如她那么小就勇于救人,救回来个老公,那么小就知道护着未来的老公,和未来的公公对峙,做了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儿。
比如小苍若叫裴琛哥哥,好听,大苍若叫裴琛哥哥,更好听,再比如小苍若力气好大,将来给他生个女儿也可能像她一样力气大,女儿游泳也像她那么好。
虽然夜夜失眠到天亮,裴琛却再没有去找苍若,总有一天她需要他,如果她有了结婚对象,需要他和她领离婚证。
这天,苍若下班出了甜品店,眼看着快要走到公交车站牌那儿,一辆宾利驶近停下,后车门打开,穿着家居服棉拖的沈牧下来拦住了她,神色慌张眼神哀求。
“苍若,我求你了,裴琛本质不坏,你去看看他吧,不然,我担心他会把自己弄没了。”
苍若这几天吃好睡好生活安宁,一点也不想再和裴琛搅到一起,“沈医生,你知道他和我不对付,你还是找别人劝他吧!”
扑通,沈牧直身跪下了,扶了扶眼镜,“苍若,你去看看老裴,等老裴不自残了,我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家。”
苍若真服气死了,沈牧这么一跪,看看,围观的人喜闻乐见都对她指指点点,议论说她肯定是始乱终弃玩弄感情的渣女。
自残?
那人那么毒,她不信他会自残什么的。
最终,苍若坐上了沈牧的车子,沈牧叨叨了一路,在国外裴琛对他如何雪中送炭,怎样以裴氏的势力维护华人留学生,总而言之裴琛本质不坏。
“苍若,我保证,裴琛对你是认真的,只不过他不会爱,你得给他时间学会。”
到了琛都铂郡,一进门就到鞋柜裏找拖鞋,苍若看见曾经裴琛给她准备的棉拖干干凈凈的,独占最高一层。
心,猛地一颤。
客厅的阳臺上,裴琛正在浇那盆红棘白蔷薇,用血浇,他腕上涔涔滴血,滴落在花盆土表铺着的石子上。
白色的鹅卵石染上斑驳的血渍,触目惊心。
“裴琛哥哥!”
苍若叫了一声,骤然瞧见男人清瘦了许多,身姿笔挺地“浇花”,她心裏很不是滋味。
熟悉入骨的声音入耳,带着点颤颤的,裴琛挺了挺背脊,声音闷闷的,“我不需要你可怜。”
苍若了然这人有多骄傲就有多倔,她一把抓过来裴琛流血的左手,望向沈牧,“教我。”
沈牧会意,指导苍若处理伤口,包扎,末了他低声强调,“都没吃饭呢,你们想吃什么,我让人去酒店打包。”
裴琛低头不语。
“我随意,裴琛受了伤,忌生冷油腻,给他弄点清淡营养的。”苍若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牧一看苍若这样体贴,马上去一边打电话,裴琛眸光动了动,“吃完就走是吧?那我啥也不吃。”
最后这句明显是怄气。
没见过毒舌冷血的裴琛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苍若随意哄,“不走了,那你得多吃点儿,走,我们到沙发上坐,说说你为什么要自残。”
比苍若高出一大截的男人,任凭苍若挽着胳膊到了沙发,乖得很。
苍若完全就是老师对问题学生的语气,沈牧失笑的,裴琛竟然很受用,缘分两字真奇妙。
“没什么,就是心烦了,血又多,放点儿也死不了。”裴琛声线又低又闷。
“裴琛哥哥,见过献血的,没见过拿血浇花的,我就纳闷了,你要颜有颜要钱有钱,裴氏在燕阳市商圈更是手眼通天的存在,你心烦什么?”
苍若说完才发觉不知何时裴琛捉住了她的手,她挣了挣没挣脱。
“我……自从你走了,我天天失眠,一睡着了就做噩梦……梦见溺水了被我爸拎着控水。”
裴琛说到最后,声音低到了极点,垂着的睫毛猛地一颤。
“这样啊,那你是心理出了问题,沈医生,你认识好一点的心理医生吗?我想陪裴琛去咨询一下。”
苍若皱眉剖析,望向了沈牧。
沈牧曾经多次劝说裴琛去看心理医生无果,“有几个这方面的朋友,裴琛忙没空去,我问了他们都说裴琛得接受心理治疗。”
果然,裴琛挑目望过来,眼神幽幽阴森森,择人而噬。
苍若看在眼裏,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烧,有病看病又不丢人,我陪你接受心理治疗好啦!”
“其实很简单的,就是再现当年那一幕,你和裴董对裴琛态度好一点。”沈牧避开裴琛幽冷警告的眼神,不怕死地插嘴。
“应该力求完美逼真,我妈不在了,那就雇个和我妈长得相似的阿姨,还有,我这就给裴董打电话沟通,裴琛,你说下叔叔的手机号。”
苍若不管裴琛臭着脸,解决问题最重要。
“13……”裴琛声音极低,隐忍着什么。
很快,熟悉的来电铃声响起,苍若秒挂,“裴琛,你耍我干嘛?不要你的,要叔叔的。”
裴琛的俊脸埋在阴影裏,薄唇抿成一线。
“你这人……那我问宋阿姨了?”苍若气恼,搜索找到了宋娴琳的手机号。
“别打。”裴琛捉住了她的手,也不解释。
沈牧重重地嘆口气,“我和裴董委婉说过这个治疗方案,裴董只说了两个字,矫情,显然,裴董不容易配合。”
苍若想了想,“雇个人顶替裴董?”
沈牧但笑不语,苍若一转头看到裴琛眼神幽幽,她尬笑了下,“也是,裴琛哥哥身份矜贵又讲究,多个便宜爸爸不合适,那我找宋阿姨说说,让她劝劝裴董吧!”
“若若,算了,他们离婚多年,说不了三句话就吵架。”裴琛语气淡淡的,极力隐忍着情绪。
家家一本难念的经,有钱人如裴家只不过是不用为钱烦恼。
三人随便聊了一会儿,沈牧的保镖送过来饭菜,吃完饭,苍若语气更加坚定,“裴琛哥哥,我应该帮你走出那个阴影。”
听着人儿甜甜地叫哥哥,裴琛暗黑的心空放晴了许多,俊脸微绷着,“理由?”
“你也帮我打过伞,吶,等你手伤好了,我陪你去找叔叔好好谈谈,他一直很给我面子。”苍若想着为了裴琛求裴爸一次,裴爸应该会赏个脸。
如果裴爸再说矫情,那她就得以儿媳妇的身份委婉教育一下,反正教育人是她的强项。
“那这几天你都在家住?”裴琛定定地看着苍若,没了裴总的咄咄逼人,只有期待和依恋。
“嗯。”苍若想着他们即便不是契约恋人了,也算是朋友关系。
“一起吃早饭晚饭,也不分房睡?”裴琛眸光亮亮的,如江畔的星星灯火。
苍若:……世上没有这样的朋友关系。
可她说了要帮裴琛,只好点点头。
裴琛如久旱逢甘霖的树木,一下子生机勃勃,淡淡地睨了一眼沈牧,意思就是还不走?
沈牧啧了下舌,“得,卸磨杀驴。”转而嘱咐,“苍若,记得三天内别让裴琛洗澡。”
“我知道,伤口沾了水会感染化脓。”苍若接腔,送沈牧到门外,正要说路上註意安全,被裴琛一把拉回来,摔上门。
刚才还柔弱无助的男人拉着苍若进了主卧,把她按在床边,“沈牧有随身保镖不用你操心,我是病患更需要你,你等会儿,我先洗澡。”
“不准洗。”苍若揪住了他的衬衫一角。
“若若,我习惯了天天洗澡。”男人俯首瞅着凶巴巴的小女人,心裏受用得很。
“沈牧说得够明白了,等三天你的手结了痂再洗,不洗澡又死不了人,伤口感染严重了会死人。”苍若毫不退让。
“谁都逃不过一死,早死早超生。”裴琛突然想起了养父母,心情瞬间跌入深渊。
“你这样想太阴暗了,活着多好啊,你看流浪猫流浪狗都那么努力地活着,这样吧,我守着你泡澡。”苍若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男人跟着苍若进了浴室,见她在浴缸中放好水,背过身去脱了衬衫西裤,踏入浴缸。
尽管两人关系亲密过,苍若还是无法面对男人光溜溜的,她放了泡泡浴盐,密密麻麻的泡泡掩埋住了男人的大好风光,这样可以免去尴尬。
男人看懂了,嗤了声,想他大好的皮囊穿着衣服时也惹得无数女人脸红发呆,偏偏有人不懂物尽其用。
“若若,我手疼,待会儿你帮我冲冲,十万转账。”
苍若摇头,“那些钱你没收都退回来了,我不缺钱。”
闻言,男人心裏颓然,他媳妇儿不喜欢钱,也不喜欢他,无欲无求的,他怎么抓得住?
泡了二十分钟,裴琛出了浴缸,并没有让苍若给他冲洗,用毛巾随意擦了擦,穿了浴袍去洗漱臺那儿刷牙洗脸刮胡子。
苍若本想等裴琛弄好出去了再洗澡,转念一想早就被人家看光了,不差这一次。
如此这般,裴琛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只因镜子裏的风景独一无二。
最终与镜中人四目相对,他扬唇笑了笑,马上清洗了剃须刀出了浴室。
苍若洗完澡才想,如果浴柜裏没有她的浴袍咋办?
打开浴柜,她的心又狠狠颤了一下,不止有她用的毛巾,浴巾,浴袍和几套没拆包装的内衣,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日用夜用卫生巾和护垫。
她磨磨蹭蹭好久才从浴室出来,看见裴琛正就着床头灯的柔光翻看财经报纸,慵懒又禁欲。
被子还是那张双人被,她掀起钻了进去,久违的温馨感笼住了她,她也憧憬普通夫妻同床共眠的平淡幸福。
男人随即把报纸丢到一旁的床头柜上,躺下,一伸手把人儿拢入怀裏,苍若怕触动他的腕伤,没有任何抵触。
见人儿这么乖,裴琛闻嗅够了久违的香甜气息,撑起身子,薄唇落在了人儿的耳垂,碎吻着。
苍若闭着眼寻思着裴琛有手伤折腾不了太久,事实是她的脸越来越烫,身子软得被施了魔咒似的。
“若若……”男人试探地唤了声,驾轻就熟踏上了征途……他素了好久早就馋她了。
手伤也阻挡不了,他用手肘撑着床毫不影响体力挥洒。
男人没有餍足再一还想再二,苍若一记毫无杀伤力的眼刀制止,男人见好就收。
甜甜蜜蜜过了一周,裴琛伤口褪痂,苍若结束了在甜品店的兼职,和裴琛挑了几件礼物去裴家老宅。
裴爸是个事业狂,自从裴琛毕业回国后,他一直忙于开拓欧洲市场,连除夕都没有回国。
路上,苍若随口夸了句虎父无犬子,裴琛嗤了声,说他赚钱能力不及他爸,但他爸人品不及他,和他妈离婚没出半年就和一个风骚的老阿姨同居至今。
“……我和他不一样,娶了媳妇儿就不会离婚。”
最后这一句入耳,苍若睁大了眼,正要强调虽然走火了一周他们也不是夫妻,裴琛俯首吻住了她。
“若若,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会做个好爸爸,你信吗?”男人眸裏盛满了深情和憧憬。
苍若点点头,唉,她这是被裴琛的好皮囊和深情迷住了,且越陷越深……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裴家老宅奢华又冷清,裴老爷子常年卧病在床,离不开吸氧。
苍若和裴琛到了,管家说裴董出去见老友了,他们便上楼去看望裴老爷子。
老爷子见了亲孙子,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话,大意就是保持裴氏的发展势头,一家人多回家聚聚。
最后催促小两口快点造人,曾孙或者曾孙女他见不到一个,不甘心咽气。
苍若看出来裴琛很是不耐,笑着说爷爷会长命百岁的,她会努力给裴琛多生几个孩子。
老爷子累了,要休息了,他们俩退出来,去了裴琛的卧室。
虽是一尘不染,但苍若看得出来裴琛很久没回来住过。
“若若,老宅和我八字不合,我一回来就头疼。”男人说着伸手搂住了苍若,埋首在她的颈窝,“幸好有你在。”
两人正说着话,裴琛有电话进来了,他看了眼手机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