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薛冬青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几个小小的身影往这裏走来。
一,二,三……薛冬青数了一下人数,整个村子裏就十二个年龄不一的孩子。
孩子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审视试探着面前这个外来的“薛老师”。
“你就是村长说的什么老师啊?”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昂头挺胸地站在其他人前面,一件被洗的泛白的棕红色布衣,和打着补丁的淡蓝色裤子,黑红粗糙的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和排斥。
他高抬着头,语气高高在上:“你要教我们什么啊?”
“我娘说了,教的肯定都是用不上的。”
“就是,就是!”其他的孩子纷纷附和,只有林木一脸着急地看着,欲言又止。
“你们都不知道我要教给你们什么,怎么知道没有用?”
薛冬青温和地笑了笑,“如果你们不想来的话也可以,但是必须经过你们村长的同意,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们可以认真学习,不要浪费你们村长的一片好心和你们自己的时间。”
男孩扭头哼了一声,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子。
看向那个男孩,薛冬青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知道我的学生们的名字,也应该让学生们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样的。”
“你们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林虎。”
薛冬青走向大榕树,抬手拗断了一根树枝,回到好奇的孩子们面前,在地上一笔一划,铿锵有力地写下了林虎两个字。
“木秀于林,百兽之王,是个好名字。”
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林虎的嘴角悄悄扬起,“我娘都叫我虎子,你叫我虎子就好了。”
对上旁边那双让薛冬青很难忽视的,带着渴望和热切的双眼,“你呢?”
林木双手握拳,贴在自己的腿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声道嗡鸣着,却只从颤抖的嘴唇洩露了堪堪可以让人听见的一点声音:“林木!”
薛冬青一眨眼,微笑着:“林木,我记得了。”
“你呢?你叫什么?”
薛冬青转头又去问下一个孩子,林木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名字,露出一个窃喜般的表情。
十二个名字整齐的排列在地上,薛冬青直起身,轻轻地笑开:“你们不想试一下写自己的名字吗?”
瘦小的身影们蹲在地上,手裏拽着一根小小的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的一遍又一遍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为人师者,薛冬青看着这样的光景,有些心酸,这些孩子应该在更好的环境裏,而不是这样蹲在烈日下拿着树枝在地上学写字。
午时,薛冬青目送着孩子们离开,靠着回忆摸索着找到了村长家,林定国正不情不愿地提着篮子要出门,看到薛冬青又嘲讽一笑,走了回去,“不用了,人已经自己过来了。”
“饿急了来找吃的?”
林勇对着他后背就是一巴掌,“闭嘴吧你!”
薛冬青也没有争辩,“我想问一下村长,村裏有没有电话?”
“怎么,受不了想要回去了?”
薛冬青抬眼,双眼和嘴角都拉成了一条冷漠的线。
“要让你失望了,我还会在这裏停留很长的时间。所以想联系一下外面的朋友,让他帮忙送一些孩子们可以用上的东西过来。”
林定国被不轻不重地呛了回去,正要说什么,薛冬青已经将视线移开了。
“……哼。”
“咱们村裏是没有电话,只有到镇上才有。”林勇稍稍停顿,“这样吧,我明天带薛老师去一趟。”
“不用,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儿,我带他去就好了。”
林勇皱眉:“薛老师……还是我……”
林定国靠在墻上双手抱胸,扬起一边的嘴角,“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把人吃了,还是你怕他跑了?”
林勇瞬间竖起了眉毛,瞪着李定国大声呵斥:“胡说八道什么?!”
薛冬青看着这对父子,微微闭眼,“没事,村长您忙您的。”
林勇嘆气,“你要是敢对薛老师做什么,我可饶不了你。”
林定国黑着一张脸,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撞开薛冬青往外大跨步走了出去:“也不知道谁才是你儿子。”
“村长……”
林勇摆手,“让他去吧。”
薛冬青在心裏暗暗嘆气,转头又是一如往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