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下阶,怒视着秦衷:“将军,朕记得清楚您立朕为君的功劳,所以给您一个杯酒释军权的机会。这仗不必打,你难道不明白吗?你何必非要执着于那虚无缥缈又可笑至极的家国情义,朕用不着你的命守国土。”
秦衷看着暴怒的皇帝,心中只剩悲凉,上一次见小皇帝如此模样,还是几十年前大夏内乱时,逃亡途中小皇帝被一个乞丐抢去了安歌送给他的一个糖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小皇帝暴怒的样子,像一头小恶狼,与那乞丐厮打作一处,受了伤也不停下,最后抢回了糖人笑嘻嘻的站在他和安歌面前。
他从那个时候就知道,小皇帝需要有人在他的身边教导督促,才不至于走上弯路,全是他的错,是他管教无方,才导致如今这个局面。
可是,这错该他来承担,与涯儿和昭儿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非要我秦家三口人都死在战场上你才满意吗!!”
这场仗他不去打,难道要眼睁睁得看着涯儿被军营裏那群各怀鬼胎的将军们欺压夺权,看着昭儿在朝堂上孤立无援,遭人构陷吗?他卸了这身盔甲,就是把涯儿和昭儿推上风口浪尖,他不能让他的两个孩子成为皇帝收拢军心的傀儡,绝对不能。
皇帝突然笑了,丝毫不见刚才的暴怒:“叔父说的这是什么话,涯儿和昭儿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我的后辈亲人,朕怎么舍得让他们受一点苦。”
“胡虏老夫帮你平,可昭儿你却不能动他一根毫毛,我不求你能护着他,但决不能让他做你手中的棋子。”
皇帝有兴趣的问道:“那秦涯呢?”
老将军沈默了一下:“他随我一起去。”
“有趣啊有趣,不知您那两个儿子得知这个消息都是什么反应。”
“不必废话,皇上只道好与不好。”
皇帝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笑道:“好啊”
他喝道:“来人,授诏书。”皇帝转身走上了臺阶,坐到那把明黄的龙椅上。
刘寅弯身捧着一纸诏书,恭恭敬敬的走到秦衷面前,说道:“将军,接旨吧。”
秦衷单膝跪地,郑重庄严的双手接过诏书,应声道:“臣,领旨。”
这一跪,以后万裏河山便再也不能为君守了。
他起身,问道:“何日启程?”
“三日之后。”
即将走出殿门的那一刻,秦衷听见皇帝说道:“叔父,您和老师一样,都是那么的一意孤行,永远都选择把我留到最后,可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
秦衷一时百感交集。皇帝是他与安歌一起抚养带大的,也是抱在怀裏用命护下来的孩子,如今他对自己说了那么多句大逆不道的话,可到最后能听进心裏去的也只有这一句“不好受”而已。
可那又如何呢?不论是他、皇帝还是安歌,走到了这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他推开门,再未回首。
“将军已经回去了,现在在殿裏的是祭酒大人和左丞,郡主来的晚了,今日即使见到皇上怕是也无济于事了。”
千辞闻言诧异道:“法师?他怎会来?”
“那姑娘猜猜左丞又为何来?都是冲着老将军来的,现在估计正争执呢。”
皇帝收回兵权对左丞来说并非好事,他怎会与法师起争执?
刘寅一眼就看破她心裏在想什么,说道:“傻姑娘,错了,秦将军与皇上聊得什么咱家不知,但现在殿裏的那两人,咱家还是能听个明白的,这左丞啊,才是极力保将军的那个。”
千辞瞳孔骤缩,一时间喉咙竟像被人点了穴一样,说不出话来。
刘寅见她模样,嘆道:“郡主,你可得信对了人啊。”
“我要见他。”
“郡主就在此地等着吧,今日皇上你怕是见不到了,再过一炷香的时间,老身帮你讲祭酒大人引来此地。”刘寅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是一身紫袍的七叶,千辞触碰到他陌生疏离的眼神时,心已经凉了一半。
她试探道:“法师,我昨晚酒喝多了,叨扰你了。”
七叶淡淡的答道:“无妨。”
千辞松了口气,问道:“法师昨晚说的话可还算数?”
七叶藏在宽松衣袍下的手指微颤,他垂下眼,说道:“贫僧并未许诺过什么,施主怕是记错了。”
千辞的心像是被一根细针扎了一下,她有些无措:“你说你要陪我去秦淮饮酒,你莫要逗我,这一点都不好玩。”
七叶只道:“施主,醉酒一梦罢了,莫要当真。”
听完这话,千辞不由得后退一步,她不敢置信:“醉酒一梦?我喝酒虽疯,但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怎堪抵情浓,你明明说过,为何不敢认?”
七叶皱了皱眉,她怎会全都记得?但从千辞看来,他是觉得她是在胡搅蛮缠。
千辞被他的眼神刺痛了,她颤声道:“你明明要了我的玉佩,也收了我的衣袍...”玉佩他已还了她,连衣袍...千辞看着他身上的紫色衣袍,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不信你什么黄粱一梦的说辞,我只问你,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我。”千辞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力气才问出这番话来,她孤註一掷,胜败只在他。
七叶默了默,双手合拢作揖:“阿弥陀佛,吾只愿青灯古佛而已。”他不敢看她,更不敢回答,他从未觉得有这么一段时间如此难捱。
这一句话击溃了千辞所有的防线,她几乎语无伦次:“好,好,是我看人不清,是我自作多情。”
“那你之前为何多次救我性命?”
七叶不答反问,语气淡淡的,没有一丝感情:“施主可知自己周围的死士有多少?”
凭借七叶的武功,她根本没有必要瞒他:“六名。”
他却说道:“加上那名排名第三的死士,总共有十二名。”
“秦淮王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给了你,老将军赴战场后,他隐藏在千府的暗兵也该撤了。”
千辞惊得后退一步,将桌上的茶杯撞倒在地,父亲...七叶他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