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辞听完他这一番话,什么都没有说,良久,她笑了一下:“子卿,两年前初见你时,是在一场流觞曲水上,席会上,觥筹交错,一掷千金,我俩推杯换盏,逍遥快活。此后多少日日夜夜,我与你邀明月共饮,与清风倾杯。”
“可如今再见时,你却已成舞弄权术之人,与往日你口中所说的‘君子远朝堂’背道而驰。”
“我只问你一句,这些话是不是唐栖洲逼你说的,你只要说一句是,哪怕外面是几百几千个暗士,我也将你带出去,万死不辞。”
苏子卿沈默不语,千辞见状自嘲的笑了一声:“果然,哪裏有什么人逼的了你。你说法师想借我的手除掉左丞,你又何尝不是?皇帝想扶持新人,只不过是想得到一个听话的傀儡,那这个傀儡,七叶当得,唐栖洲也当得。”
“他为了那个位置字字斟酌,不惜搬出我父亲与唐右丞往日情谊。可我没想到,你为了他也愿意做到如此地步。”
“你总说旧事勿重提,我骂你薄情寡义,但没想到有一天,这话却应承到了我自己身上。”
“我并非如此蠢笨之人,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就敢与人结交,我说我不知道不是因为他存在欺骗之心,而是因为我信他。事实如何,未知全貌,妄加揣测他人并非君子所为,所以今天的这番话我当你没说。”
“你就这么信他?”
“并非我信他,而是你无人可信了。”
苏子卿看向窗户,持扇轻摇,小寻川啊,想不到你竟言至于此,我已再不能说一句。
国子祭酒身份特殊,只有极少人才知道这个职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光鲜,那不跪天子的所谓殊荣是用自己的性命换来的,祭酒一旦做上,每年祭天游都要以血祭天,以求神佛保佑。长此以往,没有一个国子祭酒活的长久。
最重要的是,国子祭酒断情绝爱,一旦被发现便会处以极刑,你现在已经处于万丈深渊的崖边上,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覆。
我自知薄情,如今终于尝到了情之滋味,却无法倾之于口,将人抽筋剥骨,痛不欲生。
唐栖洲倚在门口,静静的看着苏子卿,问道:“你可还记得泽徒?”
苏子卿垂下眼,敛去所有情绪,说道:“记得,琼酿宴上的小琴师。”
“他已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年年举舟会,弹那曲《误折枝》。”
“如何?”
“我很好奇,你并非是抓尖要强之人,为何要在琼酿宴上奏那一曲,让泽徒颜面无存?”
苏子卿道:“皇帝让我评曲,我焉能说谎?”
唐栖洲说道:“我看未必,你说的‘呕哑嘲哳,不堪入耳’评的不是琴,而是人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有机会,你可愿再见他一面?”
苏子卿嘲弄的笑了笑,说道:“怎么,你想我见他?”
唐栖洲:“你只需回答我。”
苏子卿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人生若只如初见,旧事如梦蹉跎,不堪再提了。”
唐栖洲看着他,心裏发冷,他终究是无心之人,倘若不是自己把他强留在身边,今日的泽徒便是他了,那么的不堪一提。
他看透了苏子卿眼裏的薄凉,冷声道:“他早该知道自己一生所遇皆非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