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卿饮罢了酒才悠悠然站起来,将手中的琉璃盏随手扔到地上,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他的话也格外清晰:
“呕哑嘲哳,不堪入耳。”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当即便有个喜欢听琴的人站起来,不满道:“这首曲子,无论任谁听也是十分不错,苏公子若是不懂音律,便不要口出狂言,随意贬低。”
苏子卿向那人拱了拱手:“苏某并非贬低,只是实话实说,阁下想必也是爱琴之人,难道不觉得这首曲子难以入耳吗?”
那人气极,连敬称都顾不上了:“你倒是说说为何难以入耳?”
苏子卿道:“曲子若能说明白便不叫曲子了。”
那人不屑道:“你说又说不上来,怎么,莫非你也要弹上一首?”
苏子卿并不恼,面向皇帝说道:“正有此意。”
皇帝一挥手,道:“允了。”
苏子卿信步走向泽徒,对他笑了笑,道:“这位琴友,可否借一下你的琴?”
泽徒楞了下,立即起身让座。
苏子卿弹的也是这首《误折枝》,只是这一曲奏完,所有人眼裏竟已不觉存了眼泪,随着最后一声琴声落,眼泪也如同约定好的一样落下来。
经此一曲,所有人皆无声哽咽,再不能说出话来。
良久,才有人鼓起掌来,很快,掌声如雷鸣般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明白了苏子卿刚才说的那句“曲子若能说明白那便不叫曲子了”是什么意思,这样的琴,一生能有几回闻。
此番对比,泽徒的琴声确实显得“不堪入耳”了起来。
皇帝大悦:“好好,爱卿谈的这曲,堪称绝妙,你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苏子卿低眉浅笑,一展折扇,问道:“皇上可知,臣这把折扇叫什么名字?”
皇帝说道:“爱卿说来听听。”
苏子卿说道:“此扇名为醉世,意为‘饮遍人间酒,醉世不醉人’,今天来此一趟,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不到‘酒不醉人人自醉’。”
刘寅一听这话暗道不好,苏子卿这是不打算做官了,其实这样一来最好,苏子卿不适合朝堂,现在的朝廷也不需要苏子卿这样的人,但错就错在,他不该在琼酿宴上,当着众人的面打皇上的脸。
皇帝默了默,竟笑了:“苏弄,朕尚且当你是年少轻狂,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苏子卿笑着摇摇头:“苏某这一生,从未后悔过。”
皇帝沈声道:“哪怕再也无法参加科举,你也执意如此?”
苏子卿抬手解了素银带,脱了身上的状元进士官服,他拱手行礼:“多谢陛下抬爱,只是苏某...并非陛下所招贤士。”
最终,琼酿宴毕,苏子卿执一把折扇,着一件单衣,信步走出太和殿。此后经年,再不入仕途,再未进宫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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