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裏的人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然后诚惶诚恐、恭恭敬敬的跪下,等待着九五之尊的亲临。不到片刻,一众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便是当今的圣上。
皇帝不疾不缓的走进来,紫金冠流苏下是一张威严俊美的脸,剑眉入鬓,凤眼生威。
皇帝今年已经四十余二,但岁月仿佛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依旧一如当年,只有那双眼睛,沈淀了十几年的帝王气后无波无澜,让人无法直视。
他扫视了一圈跪倒一片的人们,眼神最后落在千辞身上,一言不发。
皇帝身旁的一个小太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冷汗都落了下来:有个人竟然直戳戳的站在那裏,只拱手做了个揖。
千辞从小到大只跪父母,连天地都不曾跪过,这个人她更加不会跪。说她不知天高地厚也好,不知礼节也罢,这个礼她做不了,也不能做。
她低着头,早就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但她稳稳当当的作揖,动都没动。
不过她倒是发现了更好玩的事情,身侧的人气定神闲的站在那裏,连揖都不拜,只低垂着眼,手裏不停捻着佛珠。她低着头笑了笑,一瞬间觉得他俩像军营新兵裏的刺头。
随着时间流逝,跪下的众人越来越觉得惶恐,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不让平身,而瞄见千辞没跪的人更是头上都冒起了冷汗,心裏又是惊恐又是好奇。
良久,皇帝开了口:“你为何不跪?”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呼吸一紧。
千辞却毫不在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是君臣,为何要跪?”
这一番话仿佛是天空中闪过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心上炸了个口子。他们心裏都在想这人怕不是失心疯了,敢在皇上面前说这种话。
可出乎意料的,皇帝竟轻笑了一声,说道:“你,就是辞儿吧”
一听见这话,在场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楚星河更是差点就跳起来挡在千辞面前。
夏州国的民风向来开放,男子女子均可参加科举,今天也有一部分女子来赴会,这个群贤会说出去是群贤汇聚,天子礼贤下士。但实际上,这些优秀的后生中很大一部分是权贵高官府裏的儿女,男儿之间结识,尽管以谈诗论酒开始,最后还是会谈起令尊如何如何。
而男女之间结识,更是明了,幸运的话甚至还能讨个皇帝赐婚。可说到底,皇帝也才刚过不惑之年,这桌边红袖添香的人谁也不会嫌多。
但让所有人惊讶的并不是皇帝想纳个妃子,而是这个人,是千辞,是秦淮王千暮的女儿。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秦淮王与皇帝之间的恩恩怨怨,如果皇上真的有这个心思,那这件事情就不仅仅是纳妃子这么简单了。
阶上的帝王说完这句话,立即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但却不是来自千辞的——而是七叶,他停下了继续捻手裏的珠子,抬起眼看向上方的帝王。
一瞬间,皇帝心裏一惊,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见过的一个僧人—那时他还未曾登基,那人是个得道高僧,眼睛永远古井无波,但却让人心生畏惧。
他已经很多年没想起那时候的故人,这个七叶倒是有本事的很。年纪轻轻坐上国子祭酒的位置,而且很多时候就连他也看不懂这个人心裏在想些什么。
不过刚刚那个眼神...皇帝饶有趣味的看了七叶一眼,七叶平静的与他对视,眼神淡漠,看不出一点情绪,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汇一番,最后倒是皇帝先移开了目光。
千辞瞇了瞇眼,慢慢抬起头,和皇帝的目光碰撞上,她心裏不禁嘆道好歹也是做了十几年的帝王,光是目光裏的威压就快让人喘不上气来。虽然这么想着,却暗暗挺了挺脊背。
“倒是有几分老师当年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