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会试与以往不同,
由朝中老丞相谏言,太子亲自参与会试。
丞相之言,这次科举提前事发突然,
太子亲自参与也可安抚天下学子。
苏攸棠知道这事的时候,翻了一个白眼,学子们有没有被安抚,她不知道。
但让她同太子一同考试,
她肯定是不乐意的。
若是考得太好怎么办?太子可是以后的皇帝,
这不是明摆着得罪人吗?这丞相可真是会‘安抚’人。
明日便是考生进场的日子了,
苏攸棠不免的会想起沈镜。
忽然被小蝶叫了一声,
“姑娘,
何姑娘过来了。”
苏攸棠微微蹙眉,
这会儿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何柔一身男子打扮,
让苏攸棠一怔,
而且她手中竟然还带着包袱?
“阿柔,
可是出了什么事?”
何柔握着苏攸棠的手,看了一眼小蝶,小蝶乖巧的福身退下了下去。
苏攸棠被她这副神情弄得有些紧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何柔轻轻摇头:“没事,
我只心中不安。便向外祖母说了一声,这几日住在你这。
外祖父他们年纪大了,舅舅便没对他们说起那事。
可太子参与会试这事,
很是蹊跷,我担心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苏攸棠闻言也神色紧张,
她说的没错,大楚自开国以来,就没有太子参与会试的。
可她们能想到的,沈镜与段珩又如何想不到?
沈镜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何柔:“不行,
阿棠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阿棠我能去见一见沈镜吗?”
苏攸棠倏地一怔,见沈镜?
刚才她一直被何柔的情绪影响着,这会才发觉不对,何柔的不安是因为段珩要参与会试?
“阿柔,你、你对段珩……”
何柔倒是没有闪躲,点了点头。
苏攸棠颇为震惊,“阿柔你要知道他是太子,不出意外的话会是大楚的皇帝,你就算真的进了宫,日后能忍受他三宫六院吗?”
何柔:“我只知道我不想他有危险。”
苏攸棠轻嘆了一口气,“晚些时候我带你去找沈镜,但你不可做傻事。”
“谢谢你阿棠。”
苏攸棠轻轻揽着她,两人依偎在一起。她与何柔、文静三人中,虽然她心理年纪最大,可最成熟的却是何柔,没想到她竟会喜欢上段珩。
苏攸棠既然答应了何柔自然会做到,沈镜现在住在文家兄妹隔壁。
文静自从来京城与她、何柔见面后,便一直住在何柔那裏。
将近傍晚时,苏攸棠也身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与何柔一同出门。
现在是多事之秋,苏攸棠与何柔两人轻便而行,便没有带上小蝶。
只是走到半道上才发现小白竟然跟在她们身后!
苏攸棠又是哄又是威胁的,小白却一直坚持跟着她。
何柔:“阿棠,让小白跟着吧,小白是狼遇到事定然能自保的。”
苏攸棠嘆了口气,小白有自保的能力她一点也不怀疑,只是她担心自己遇到危险这小家伙会奋不顾身救自己。
七个多月大的小白此时身形已如成年狼一般,平时苏攸棠很少让它出门去,毕竟它现在看起来与普通狗狗的差异十分明显。
苏攸棠与小白相处这么久也是知道它性子执着,与其让它偷偷跟着,不然放在眼前更放心些。
只是去往沈镜住处,途径贡院时,即便明日才是会考的日子,这会已经戒备起来,贡院百步以内不得靠近。
这一段路上,小白总是往贡院的方向偏去,苏攸棠已经拉了它几回。
何柔:“小白今日有些反常,平日裏它可是只走直线的。”
苏攸棠也不知道小白到底怎么了,前面即将转弯处,小白便拉着苏攸棠往另一边走去。
苏攸棠与何柔两人相视,虽是不知道它到底要做什么,却默契的选择相信它。
小白带着苏攸棠与何柔越走的巷子越来越狭小,直到看不见远处戒备的官差。
苏攸棠蹲下来摸着小白的颈间:“小白你这是怎么了?”
小白咬着苏攸棠的衣裙又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小白便开始刨起土来。
苏攸棠与何柔都是一脸莫名。
直到小白扒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苏攸棠走上前瞧清出之后,差点惊呼出声。
何柔:“阿棠你怎么了?”
苏攸棠顾不得何柔连忙唤道:“小白过来,离那东西远点!”
何柔见她突然惊慌失措,看向那个小白扒出来的黑东西,像个小球。
她微蹙着眉头,这东西是什么?
待小白回到苏攸棠身边后,她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同时也观察着四周。
她没想到这个时代竟然已经有了炸药,看起来这东西是刚埋下不久,若是周围还有其它的定然会有动土的痕迹。
到底是什么人在这裏埋下炸药?
电光火石之间,苏攸棠忽然明白了,让段珩参与会试根本不是故意为难他,而是想要在这场会试中要了他的命!
沈镜和段珩知道吗?
苏攸棠轻轻用土将那炸药又重新盖了起来,这裏鲜少有人,又是快到夜禁的时辰,定然不会有人来这裏。
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找到沈镜,不管他知不知道,她都应该去说一声。
何柔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便被苏攸棠拉着一路快走,似是十分着急的样子。
另一边沈镜书房裏聚集了不少人,刑昊、沈寿都在,便是凤觉也在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段珩的身影。
沈镜:“瑾王很有可能会在明日会试的时候动手,太子亲临贡院,宫中定然要分出一批人在贡院保护太子。
那么宫中的防护便弱了一些,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明日的会试上一定会出事,近卫营的人也会分出大半直奔贡院。
瑾王这时定然会带人逼进宫中,届时贡院这边传来消息太子遇险身故,皇上定然情绪大恸,瑾王以此机会顺理成章的逼皇上下旨。
到那时就算太子安然无恙,也一切为时已晚。
所以刑昊、沈寿明日你们带着一部人混入近卫营,这事由太子安排。
凤叔和阿福带一部分人守在皇上寝殿外,今日你们便随太子一同入宫——”
众人正商议着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房内剎那间针落可闻。
阿福:“我去看看。”
阿福没有直接开门,而是直接跳上了墻头,向外看了一眼,只是这会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看起来像是两个瘦弱的男子,他们背对着阿福,又有一部分被墻遮挡着,不能全然看清来人的身形。
想来应该是走错门了,阿福不欲理会,就在他要从墻上跳下去的时候,忽然瞧见一抹白色,定睛一看才发现其中一人身形十分眼熟。
阿福顿时动作利落的跳了下来,开了门:“夫人?”
苏攸棠被这么当面直白的叫了一声夫人,有些不适应,不过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阿福,沈镜可在?”
阿福犹疑片刻还是点头道:“公子在的。”
“我有事情要同他说一声,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阿福有些纠结,若是平时他早就将人请进来了,可是这会书房裏还坐着好几个人,这让苏攸棠见到不太合适吧?
阿福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苏攸棠身边的小白突然嗷呜一声,它这么一叫,显然制造了不小动静。
果然听见声音的沈镜快步地冲了出来,“小白?”
看到被阿福拦在门外的苏攸棠,沈镜顿时脸色一黑。大步走了过去,不着痕迹地将阿福拉开,然后问道:“阿棠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沈镜直接将人带去了堂屋中,只是似乎没有瞧见一旁的何柔。
沈镜让苏攸棠坐下后,还欲吩咐阿福去倒茶,只是苏攸棠一脸凝重地道:“我来有重要的事情同你说,阿福在这正好。
阿柔担心你们明日的会试,本想来你这看看情况,只是没想到半路上,小白在贡院附近发现了炸药。
这事你可知道?”
沈镜显然也是没料到,不过苏攸棠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瑾王竟然能将炸药悄无声息的埋在贡院附近,显然这其中有他的人。
依照瑾王谨慎的性子,怕是皇宫附近也埋下不少。
沈镜正思索着,忽然看到对面一张焦急的脸,倏地一顿:“何柔?怎么是你?”
何柔:……
就算她穿的朴素了些,之前没註意到她,可阿棠不是说了是与她一同来的吗?
何柔简直要怀疑他是故意的。
偏是这会忽然又有人喊了一声‘何柔?’。
怎么?她的存在感这么低?
偏过目光看去,与那人四目相对时,才惊觉来人竟然是段珩。
明日便是会试的日子,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会出现在这,多少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四人寒暄之后,段珩听了她们的话,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之前便与沈镜提过,瑾王从南契王哪裏弄来不少炸药,原以为会是用在边境之战上,没想到竟然是直接埋在京城。
这会要了多少无辜百姓的命?
苏攸棠:“现在不是凝重的时候,还是赶紧想办法怎么把那些炸药清了。”
段珩脸上阴郁地都快能滴墨了,“说的轻巧,这要如何清?
稍有不慎踩上去就炸了,不仅会牺牲不少人,同时也会打草惊蛇。”
一旁的何柔闻言终是察觉到一丝不对:“所以明日的会试,便是你们同瑾王之间的征战?会试根本就是个幌子?”
段珩:“会试不是幌子,边境动荡朝中大臣们已然形成了四派。
父皇与我还有瑾王,剩下少部分是没有站队的。
即便最终胜出,朝堂上也定然要大动一番,补充新鲜的血液是必然的。
所以那些炸药绝不能炸!”
苏攸棠:“太子似乎对这东西颇为熟悉,那手中可有能搜寻炸药的人?”
段珩先是看了沈镜一眼,越发觉得坚定苏攸棠是知道后世的事情重生的。
他前世的时候确实为炸药伤脑筋,所以这一世也早已着手做准备,只是时间太赶,明明是几年后的事情突然现在就发生了。
他手下的那些人还不太成熟。
苏攸棠闻言:“这就够了,宫中定然有被训练的犬,只要训练师给出特定的指令,加上太子手下的那些人,或许可以试试。”
她看过那炸药,虽然她对此没什么研究,但也知道那是初期刚成型的炸药,稳定性很差,威力也远远不如后世的炸药,有训犬的帮助,也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
只是想要不惊动瑾王的人清除那些炸药确是有些难度,好在明天来临前,他们还有一整个黑夜。
段珩的动作很快,一行六十人分成三组,每组带上两条训犬便出发了。
只是这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小白原本也想跟去,只是它的毛色太过显眼被她留了下来。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沈镜院子中中已经堆了几百颗炸药,瑾王这可真是下了血本。
段珩早已回到了宫中,沈镜这会也衣衫整齐的去贡院。
沈镜:“阿棠,待会让阿福送你回去,之后就莫要再出来了。”
说完这些的时候,他紧紧盯着她看,似是希望她能对自己说句话。
然而一整夜中,苏攸棠出了正事外,从未与他说过其他的。
沈镜眸色晦暗,只是想起那日她醉酒的话,心中也就没有那般空落落的。
苏攸棠与何柔在沈镜走后,便也悄悄离开,虽然她一再说不用阿福送她们,可阿福依然缀在不远处跟着她们,直到她们安然回到苏攸棠那座院子裏。
正如沈镜与段珩所说那样,会试开始没多久外面就出现了许多官兵。
小蝶透过门缝看的时候,心惊胆战的。她们这裏只有三个女子外加一头狼,若是真有歹人闯进来,该如何是好哦?
会试的第二日,外面的街巷已经全部被封禁,时不时还能听到打杀的声音。
苏攸棠知晓最后的结局,虽是担心却也有一种既定的心安。但何柔就不一样了,瑾王的目的显然是想除掉段珩,在何柔眼中这就是生死殊搏。
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时已经是十来日后了,有官差挨家挨户的敲门告知可以出门了。
那天一早,阿福便站在了苏攸棠院中,将事情的结果告知了苏攸棠。
瑾王逼宫造反,勾结南契王通敌卖国,罪大恶极,除去皇室之名贬为庶人,同时庚辰年举人沈镜递上一纸诉状,为其生父荣王伸冤。
原瑾王段烈,是被状告之人,所以被临时关押在大理寺诏狱之中,待查明一切一并降罪。
同时诸多学子停留在京城,太子以监国身份,力排众议重新开启会试。
那之后苏攸棠便再也没见过或是听说过与沈镜相关之事。
直到放榜那日,沈镜是此次会试的会元,这也让百姓们对荣王案的议论达到的更高点。
转眼便到了六月,皇帝之前被瑾王一事气得一度不能起榻,但殿试这日皇帝还是勉强现身。
无甚精神的坐在龙椅之上,身旁不远处便是段珩。
段珩目光玩味的看着自己的父皇,这般油尽灯枯的境地,竟还想算计权势。
殿试钦点之后,被可称是天子门生,皇帝显然是在逼新人站队。
既然他这么喜欢做这种事,就随他高兴好了,毕竟这是最后一次了。
沈镜成为状元是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按照以往的流程,这之后本该是打马游街,只是一切都被一封奏折打断。
十八年前的荣王最终呈现在世人面前的竟是当今皇帝与瑾王的联手之为,震惊了天下人。
便是皇帝想要辩解,可铁证如山的证据摆在眼前,一切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皇帝看着身边一脸平淡的太子,终是明白这一切失控的源头竟是自己以为掌控在手心的儿子。
瑾王最终被判满门抄斩,未成年子嗣打成奴籍流放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