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江都县地处江南,眼下已是立秋,瑟瑟秋风带来一丝寒意。潋滟湖虽号称县内风景一绝,却敌不过四季变更,萧索之意渐起。
坐在潋滟湖望江楼中的少女却并不觉得秋寒,一脸热情地对着满桌子的菜,“萧大人,破费啦。”
萧沛思脸色阴沈地对着眼前咽口水,拿着筷子蠢蠢欲动的苏小白。一连三天,来了不下十个大夫,总算有一个大夫拿出了法子。这土方子裏放了点比较不怎么正常的东西,诸如蜘蛛啊,蜈蚣啊,反正怎么恶心怎么来,萧沛思对医道知道得不算太多,但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还是听说过的。他觉得这些东西给苏小白吃是相当不错的,当然萧沛思是瞒着苏小白的。
苏小白想着萧沛思总不会害自己吧,于是喝了,然后导致一整天都特别兴奋,非要出来逛一圈。
萧沛思当然不会放她走,白夫人在信裏千叮咛万嘱咐,让得好好照顾。虽然字只有那么几个,但裏面我殷切情谊很是深厚饱满,处理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于是萧沛思亲自和苏小白谈判,于口舌这一项上,苏小白一向不是很灵光。
萧沛思是这么对她说的——
“你这病吧,我瞧着这剂药下去是有点用的,你总想好吧?”想好总得继续治下去吧,在哪儿治下去呢?萧知县的衙门裏面呗。
说起来,苏小白很郁闷的一点便是这病,原先她在家中倒是好端端的,一两天不睡还能照样打老虎。可一出门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某天在某家客栈裏就晕了过去。想起来就是一把把辛酸泪,苏小白那万年不靠谱的运气,终于靠谱了一回。
“虽然我这人对你没啥好感,但怎么说你也来到了江都县,地主之谊我得尽一尽,万一你人走了,往后传出去,很丢我脸。”
“丢了我的脸之后,我总会想办法要回来。”萧沛思说话的时候,面上含笑,可不知为何苏小白心裏觉得有一丝寒意呢?
她小声地嘀咕了声:“不要脸这种事不丢人。”
“咳。”萧沛思皱了皱眉,这种时候重话还是说不得的,万一话一重人跑了,没法交代,“我丢了脸当然是小事,但你这种时不时晕上一晕的毛病,万一……嗯,丢了身……”
苏小白重重地吸了口气,瞅瞅萧沛思,干干地笑了两下。
“我也没打算走,江都县看上去还不错。”
“不错那就好,嗯,你顺带可以告诉下我那女贼想偷的是什么东西了吧?”这件事萧沛思是日也想来夜也想,可惜苏小白口风忒紧了,萧大人又没法动大刑,询问这事儿苏小白一向由着他自说自话。
“啊,我看着天气挺好,我打算出去逛会儿。”苏小白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晴空万裏,几缕云飘着,阳光淡定地照着,多好的天,难得她今天还没有想晕的感觉。
“这事吧,再议。”萧沛思想着苏小白的病,觉得出门并不是件好事。
“再议?”苏小白拍拍萧沛思的肩说,“大人,我可不是你属下,这是我、打、算!”
萧沛思阴着脸笑笑说:“可这是江都县,本县说了算!”
苏小白“哼”了声,将自己的不满与决心都深深地表达了出来,“萧大人这官架子摆得不错嘛,我觉得心情不大好,那女贼的事大概忘得差不多了。”
萧沛思微一沈吟:“出门也是可以的,但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
萧沛思想了想,时小冬那个二缺办事向来不牢靠,莫修还在办女飞贼偷窃案,衙门裏的其他人估计对付不了这位大小姐,于是萧大人只好亲自陪着苏小白出门。
“出了门以后得听我的!”
“成!”苏小白愉快的答应了,反正论起打架来,萧沛思又不是她对手。
逛街逛了一下午,逛得萧大人很不舒爽。苏小白虽然打小练武,可本质还是个女人。女人对于各种精美的东西,天生就有一股强烈的热爱之情。苏小白能在一家布料店裏,对着成品衣服试穿上一个时辰,萧大人等着的时候总有种打晕她的冲动。
在花钱这件事上,苏小白更是精打细算的好手,就一根簪子,为了两文钱讨价还价了近半柱香的功夫,萧沛思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淡淡地说:“不就两文钱吗,我给你成不?”
其实如果不是萧沛思微服,店主估计立马就奉上了簪子。
“不成!”苏小白严词拒绝,她怎么可能是一个为两文钱折腰的人呢?萧沛思太看不起她了,这两文钱是气节,是为了簪子的气节!
“都一样不是吗?”萧沛思很不能理解她的心思。
于是苏小白开始解释:“虽然是两文钱,可好比你考试的时候,为一道题冥思苦想了半天,但别人有答案,你会不会去看呢?”
“考试如何能与两文钱相比。”
“怎么不能比!”苏小白觉得考试和两文钱完全是一回事嘛!
“世俗,忒世俗了!”
店主实在忍不住了,赔着笑说:“夫人,公子既然打算出这钱了,你又何必还呢,这两文钱可是公子的心意啊,千金难买公子情啊。”
“夫……”苏小白嘴角抽了抽,看了眼手裏的簪子,突然往柜臺上一拍,“你还是收着等下个公子吧……”
“夫人……”一向八面玲珑的店主完全没觉得自己哪儿得罪了苏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