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她和宋谦的积蓄,加上母亲的养老钱,如果再把母亲的那套老房子卖了,应该是能凑出来的。
但那就意味着掏空所有的家底,意味着他们计划了两年的换房计划彻底泡汤,意味着可能要推迟甚至放弃生育计划,意味着父母晚年的生活质量大幅下降...
但如果不给,林直会面临什么?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弟弟在拘留所的样子,浮现出母亲哭泣的脸,浮现出噩梦中刑场的场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青棠机械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装进公文包,站起身。她的动作缓慢,仿佛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走出律师事务所大楼时,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世界正常运转,仿佛她刚刚经历的那场谈判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站在路边,茫然地看着来往的车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去哪里。
回家?她不知道自己回去后该做些什么。去母亲那里?她无法承受更多的压力和眼泪。
最终,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宋谦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青棠?”宋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办公室,“调解结束了?怎么样?”
林青棠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青棠?你还好吗?”宋谦的声音里带上了担忧。
“他...”林青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要一百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久到林青棠以为信号断了。
“多少?”宋谦的声音传来,平静得有些异常。
“一百五十万。”林青棠重复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说,如果给他一百五十万,他就出具谅解书。否则...就按法律程序走。”
又是一阵沉默,林青棠能听到电话那头宋谦的呼吸声,有些重,有些不稳。
“我知道了。”宋谦最终说,声音依然平静,“你先回家,等我下班,我们在家里好好聊。”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立刻的回应,只是平静的“好好聊”。
但林青棠听懂了。
结婚加恋爱,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宋谦了。如果他觉得这件事可行,他会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如果他觉得困难但值得尝试,他会说“我们需要好好计划”;而“好好聊”这三个字,意味着他已经有了倾向性的判断,意味着这件事需要严肃讨论,意味着...很可能是否定的答案。
“好。”林青棠轻声说,“我先回家。”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街头,茫然地看着人来人往。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一百五十万,像一座山,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宋谦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不可能同意拿出一百五十万。而且,陈言的要求本质上是不合理的——他没有受重伤,医疗费、误工费加起来可能不到十万,一百五十万明显是借机敲诈。
理智上,林青棠知道宋谦是对的。情感上,她却无法接受这个结论。那是她的弟弟,是母亲唯一的儿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亲人...
她慢慢地沿着街道走着,脚步沉重。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声音说:放弃吧,陈言的要求不合理,你不能为了弟弟毁掉自己的生活,毁掉你和宋谦的未来。
另一个声音说:那是你弟弟,他可能会坐很多年牢,母亲会崩溃,这个家就散了。钱可以再赚,但人进去了,时间就再也回不来了。
两个声音交织、碰撞,让她的头痛得几乎要裂开。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个公园门口。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长椅上有老人在晒太阳,孩子在草坪上奔跑嬉戏。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与她内心的风暴形成鲜明对比。
林青棠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身旁。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她和宋谦的合照——那是去年在他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拍的,两人在西湖边,夕阳西下,她靠在宋谦肩上,笑容灿烂。
那时的一切都那么美好。事业稳定,婚姻幸福,未来可期。而如今,一切都可能因为这一百五十万而改变。
也许...也许真的应该放弃。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住她的心脏。放弃,意味着接受法律的结果,意味着林直可能会被判实刑,意味着母亲可能会恨她一辈子,但也意味着她和宋谦的生活不会受到毁灭性冲击。
可是,她能放弃吗?
正当她的思绪朝着“放弃”不断滑落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母亲。
林青棠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她知道母亲会问什么,知道母亲会说什么,知道这通电话会带来更多的压力、更多的眼泪、更多的愧疚。
手机持续震动,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公园里的孩子们还在嬉笑,阳光依然明媚,世界依然安宁。
但林青棠的世界,正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最终,按下了接听键。
“妈...”
“青棠啊!”母亲急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调解怎么样?对方原谅阿直了吗?他提了什么条件?你快告诉妈妈!”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击在林青棠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她握着手机,看着公园里奔跑的孩子,看着阳光下飞舞的尘埃,看着这个平静美好的世界,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