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卧室里只有床头夜灯投射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林青棠侧躺在枕头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白天与律师的交谈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却不知道这只是漫长噩梦的开端。
……
梦中的景象模糊而扭曲。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法庭中央，四周是高耸的昏暗墙壁，法官席上的人影模糊不清。林直被两个法警押着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橙色的囚服，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他的脸消瘦得几乎认不出来，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姐...”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救救我...”
林青棠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官举起法槌，那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响，每一下都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被告人林直，犯故意杀人罪，犯罪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不！”林青棠终于喊出声，但声音被法庭的喧嚣淹没。
场景突然切换。林直被押赴刑场，他回过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绝望：“我不想死！姐，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的哀嚎变成了刺耳的尖叫，林青棠看见弟弟被按倒，看见闪着寒光的器械，看见——
“青棠？青棠！”
一个声音穿透梦境，林青棠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家里的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母亲瘫倒在她怀中，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你弟弟？”林母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林青棠的心里，“他是你亲弟弟！你就忍心看他死吗？你就这么狠心？”
“妈，我...”林青棠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林母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我白养你了！白养你了！”
“啊——！”
一声尖叫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林青棠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手紧紧捂住胸口。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街灯的光。她的尖叫声还在耳边回荡，真实得让她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青棠？怎么了？”
身旁的宋谦被惊醒，几乎是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没有开灯，而是凭着直觉伸手去摸妻子的手。当触碰到那冰凉、颤抖的手指时，他立刻坐起身，将林青棠拥入怀中。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但异常温柔。
林青棠点了点头，整个人埋进丈夫的胸膛，眼泪无声地涌出。她浑身都在发抖，梦中弟弟的哀嚎和母亲的指责还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宋谦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他的手掌宽厚温暖，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另一只手则抚摸着她的头发，将那些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轻轻理顺。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重复着，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林青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身体仍在轻微颤抖。宋谦感觉到胸前的衬衫被泪水浸湿，温热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他稍微松开怀抱，伸手打开床头灯。
柔和的暖黄色光线洒满房间，驱散了部分黑暗带来的恐惧。宋谦这才看清妻子的脸——苍白如纸，眼圈发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心头一紧，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梦见什么了？”他柔声问道，另一只手仍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青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一开口，声音还是破碎的：“林直...他被判了死刑...在梦里...妈怪我...怪我为什么不救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宋谦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妻子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有多大——白天要应付律师、了解案件进展、安抚情绪崩溃的岳母，晚上还要被这种恐惧折磨。
他将林青棠重新拥入怀中，这次抱得更紧了些：“听着，那只是个梦。林直的案子还在调查阶段，远没有到判决的时候。而且我们已经在尽最大努力了，请了最好的律师，也在积极争取被害人的谅解...”
“可是如果...”林青棠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如果受害人不原谅他怎么办？如果法院真的...真的判了...”
“没有如果。”宋谦打断她，声音坚定，“我们一步一步来，明天，不，今天天亮后，我们再和律师沟通，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做的。至于受害人那边，你不是已经约了三天后见面吗？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好好准备。”
他顿了顿，感觉到怀中的妻子仍在颤抖，于是换了一种更轻柔的语气：“青棠，看着我。”
林青棠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恐惧。宋谦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觉得有责任。但听我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全家的事。我是你的丈夫，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去面对，一起去解决，好吗？”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像暴风雨中一个稳固的锚点。林青棠望着这双眼睛，渐渐感到那股冰冷的恐惧开始退去。她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动和释然。
宋谦用指腹擦去她的泪水，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睡吧，我陪着你。如果再做噩梦，就叫醒我，我会一直在这里。”
他重新调整了姿势，让林青棠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仍环抱着她，另一只手则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床头灯没有关，暖黄的光线像一层保护罩，将两人笼罩其中。
林青棠闭上眼睛，感受着丈夫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噩梦带来的寒意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心的疲倦。宋谦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他特有的气息，成了最好的安神香。
“谦...”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宋谦没有回答，只是将她又抱紧了些。黑暗中，他的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担忧，也有坚定的决心。他知道前路艰难，知道这个家正面临着一场暴风雨，但只要他们在一起，总能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