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现在这样——
性感,艳丽,张扬,像午夜盛放的罂粟,每一寸肌肤、每一道曲线都在诉说欲望。
可是那张脸……
虽然妆容浓重,虽然气质天差地别,但眉眼轮廓、鼻梁弧度、微微上扬的唇角——那是沈淑兰。是他叫了十八年“妈妈”的人。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炸开,伴随着更尖锐的问题:她为什么穿成这样?她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他们从淋浴区出来意味着什么?那些晚归的夜晚、那些健身的借口、那些躲闪的眼神……
“妈……”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前方的男人突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女人的臀儿。不是轻拍,而是带着占有意味的、掌心完全贴合曲线的拍打,甚至能看见皮质短裙在掌下微微凹陷。
女人没有躲闪,反而侧头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沈嘉南从未见过,眼尾上挑,红唇微勾,满是慵懒的媚意。
然后男人拉住她的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是出口,也不是楼梯。
是男厕所。
沈嘉南瞳孔骤缩,下意识地迈开双腿跟了上去。
然后,他看见男人推开男厕所的门,侧身让女人先进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门缓缓关上,磨砂玻璃后透出模糊的光影。
他们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要撕裂他的理智。他想冲过去踹开门,想抓住那个男人的衣领质问,想把母亲从那个肮脏的地方拉出来——可脚像钉在地上,浑身血液都冷透了。
因为更可怕的是,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母亲的表情。
当男人拍她臀儿时,她没有丝毫惊讶或羞耻,只有习以为常的顺从;当被拉向男厕所时,她没有挣扎,高跟鞋踏出的步伐甚至带着某种急切的意味;在门关上前最后一瞥,她侧脸上有种近乎决绝的放纵,仿佛跨过那道门,就能把什么彻底抛在身后。
比如“母亲”这个身份。
比如他。
沈嘉南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音乐还在响,跑步机还在转,远处传来杠铃片砸地的闷响。可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他耳里只剩嗡嗡杂音。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男厕所门,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看穿磨砂玻璃后正在发生的龌龊。
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母亲那身性感到刺眼的穿搭——吊带衫、包臀皮裙、黑丝、细高跟——这些显然不是健身穿的。她来健身房根本不是为了运动,而是为了见那个男人。他们一起从淋浴区出来,意味着什么?运动后洗澡?还是……
那个拍臀儿的动作。那么熟练,那么理所当然。
那个拉着她进男厕所的动作。那么急切,那么肆无忌惮。
还有母亲的表情。冷漠,放纵,甚至有种堕落后的快意。
沈嘉南想起这几个月她的变化:皮肤越来越润泽,眼神越来越亮,身材曲线越来越分明。他曾经以为那是健身的效果,现在才明白——那是被滋养、被灌溉、被从内到外彻底重塑的痕迹。
用什么滋养?用那个男人的拥抱、亲吻、抚摸,用那些晚归夜晚里不可告人的秘密。
“忙得不要儿子。”
他上周争吵时吼出的话,原来不是气话,是预言。
“从今往后要为自己活。”
母亲在电话里对江主任说的话,原来不是气话,是宣言。
她真的不要他了。
她真的选择为自己活了——用最彻底、最残忍的方式。
男厕所里隐约传来水声,接着是低低的笑语,听不真切,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沈嘉南终于动了,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步一步挪到厕所门边。手抬起来,悬在门把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推开这扇门,他会看到什么?
母亲衣衫不整地靠在那个男人怀里?他们在洗手台前接吻?还是更不堪的画面?
而看到之后呢?
怒吼?质问?厮打?把最后那层遮羞布彻底撕碎,让母子关系烂到连残骸都不剩?
沈嘉南的手开始发抖。他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未面临如此残酷的选择:要么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维持表面和平,但从此知道母亲成了别人的情妇;要么推门进去,面对血淋淋的真相,然后呢?他能改变什么?能把母亲拉回来吗?能让她变回从前那个穿针织衫、涂淡粉色口红的沈淑兰吗?
不能。
答案清晰得让他想吐。母亲眼里的决绝他看得懂,那是烧掉退路后的疯狂。她坐上那辆帕拉梅拉时没有回头,她挂掉自己电话时没有犹豫,她穿上这身性感装扮时没有羞耻——她已经选好了。
选那个男人。
选欲望。
选“为自己活”。
而他,沈嘉南,成了被丢弃的旧物,像客厅里那些玻璃碎片,扫进垃圾桶就好。
门内突然传来高跟鞋走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门后。沈嘉南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踉跄后退几步,躲到拐角的阴影里。下一秒,门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那个男人,他已经套了件黑色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
口罩遮住了他的脸,让沈嘉南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却让沈嘉南从对方的姿态中感受到了那种发泄后的愉悦。
随后,那个男人转头对门内说:“楼下那家日料?你上次说想试试。”
“好。”女人的声音传来,沙哑里带着甜腻的余韵。
然后她走出来。
站在光亮处,沈嘉南终于看清她的全貌。酒红色吊带衫的肩带有些滑落,露出半边白皙肩头,上面有淡淡的红痕。皮质短裙的腰侧皱了一小块,像是被用力抓握过。黑色丝袜的膝盖处有细微勾丝,银色高跟鞋的鞋跟沾了点水渍。她抬手整理头发时,手腕内侧有一抹可疑的红印。
而她的脸——
眼妆有些晕开,深棕色眼影在眼尾糊成暧昧的阴影。口红被吃掉大半,但唇瓣异常红肿饱满,下唇还有一道细微的咬痕。脸颊泛着高潮后的潮红,从脖颈蔓延到锁骨,没入吊带衫的深V领口。她眼神迷离,像蒙着层水雾,看人时眼波流转,满是事后的慵懒媚态。
这是他的母亲。
沈嘉南死死咬住下唇,默默退回拐角阴影中,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响声,从而被母亲察觉到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