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言。
林直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肩宽背阔,坐姿挺拔,即便隔着一条马路和一层玻璃,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姜颜……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是林直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的、放松而真实的笑。
不是对他。
是对着另一个男人。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林直的手猛地推开车门。
“先生,还没到目的地——”司机提醒。
林直没理会,直接下了车,站在人行道上,死死盯着餐厅里的那两个人。他看到陈言说了句什么,姜颜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他看到陈言给姜颜倒了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他看到姜颜接过杯子时,指尖似乎无意间碰到了陈言的手。
他们在约会。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林直的胸口。
他应该冲进去。应该推开那扇玻璃门,应该走到他们桌前,应该质问姜颜:我们还没分手,你就迫不及待和别人约会?应该质问陈言: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吗?你应该离她远点!
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可就在即将踏上马路的那一刻,林直停住了。
……你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之前的争吵还历历在目。他说了那么多刻薄的话,用“三万块私教课图什么”羞辱她,用“你看他的眼神从没给过我”刺痛她。最后姜颜红着眼睛看他,声音颤抖地说:“林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那不是气话。
林直知道,那是疲惫到极点后,连争吵都懒得继续的绝望。
而现在,他如果冲进去,会怎么样?姜颜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失望?厌恶?还是彻底的冷漠?陈言又会怎么看他?一个纠缠不清、输不起的前任?
林直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
他看着餐厅里的姜颜——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半干着披在肩上,没有化妆,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那是卸下所有防备、真正放松下来的样子。而那种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为他绽放过了。
大三那年,他辩论赛翻盘获胜,下场后姜颜冲过来抱住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和现在看陈言的眼神,何其相似。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他第一次因为加班放她鸽子?是他越来越频繁地敷衍她的消息?是他总用“未来”绑架她,却从没真正给过她当下的陪伴?
还是……从陈言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林直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陈言在健身房的样子——卧推时暴起的青筋,深蹲时绷紧的臀腿肌肉,汗水浸透背心勾勒出的每一块轮廓。那是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的力量感,是雄性最原始的吸引力。
而他呢?
苍白,瘦弱,手指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衬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和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可姜颜要的不是未来。
她要的是现在。是能拥抱她的有力臂膀,是能听她说话的专注眼神,是能让她真实地笑、真实地活的那个人。
那个人……好像已经不是他了。
林直缓缓松开了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他转过身,没有走向西餐厅,而是推开了对面快餐店的门。
快餐店里灯火通明,充斥着油炸食品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林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正好能透过玻璃看到对面西餐厅里的情形。他点了份最便宜的套餐,服务员把餐盘端来时,他看都没看,只是死死盯着对面。
姜颜和陈言在吃饭。
陈言切牛排的动作很熟练,刀叉在他手里显得轻巧优雅。他切好一块,却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放到了姜颜的盘子里。姜颜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用叉子叉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林直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他记得姜颜吃牛排喜欢切得很小块,喜欢蘸黑胡椒酱,喜欢配一点烤蒜。这些细节他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有在吃饭时帮她切过牛排。他总是很忙,吃饭也像是在完成任务,匆匆扒拉几口就继续看手机回消息。
而陈言……他做得那么自然。
仿佛那是他天生就该做的事。
林直看着姜颜吃下那块牛排,看着她对陈言笑了笑,看着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莫吉托,嘴唇在杯沿留下浅浅的印记。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慢镜头一样在他眼前放大,然后化作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心里。
去啊。
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吼。
去把她抢回来。告诉她你错了,告诉她你会改,告诉她你不能再没有她。去和那个陈言竞争,告诉他姜颜是你的,让他滚远点!
可他的身体像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竞争?
拿什么竞争?
陈言有他永远练不出来的肌肉,有他永远学不会的从容,有他看着姜颜时那种专注而温柔的眼神。而林直有什么?一份让他加班到凌晨的工作?一副被掏空的身体?一堆说了无数次却从未实现的承诺?
就连现在,他都不敢走过去。
因为他知道,一旦走过去,一旦面对姜颜那双眼睛,他所有的质问都会变成可笑的纠缠,所有的挽回都会变成卑微的乞求。而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允许他那样做。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
像一个卑劣的窥视者,躲在快餐店廉价的塑料椅子上,隔着一条马路,偷窥着自己曾经拥有、如今正在失去的爱情。
餐盘里的食物渐渐冷掉,油渍凝结在薯条表面。林直一口都没吃,只是不停地喝着冰可乐,试图用那刺喉的甜腻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
他看到陈言和姜颜聊了很久。
看到姜颜笑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
看到陈言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那是他紧张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姜颜曾经这样说过他。
而现在,她在观察另一个男人的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车流在马路中间汇成一条光的河流。快餐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服务员来收过几次隔壁桌的餐盘,看向林直的眼神带着疑惑和催促。
但他没动。
直到西餐厅里,陈言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直到姜颜拿起背包,和陈言一起站起身。
直到他们并肩走出餐厅,站在门口的人行道上,似乎在商量接下来去哪。
林直猛地站起来,餐盘被碰得哐当作响。他冲到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眼睛死死盯着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