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姜颜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淋浴间。更衣室的镜子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刚才在淋浴时那些不该有的思绪,让她的皮肤到现在还残留着羞耻的热度。她快速换上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将运动装备塞进背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健身房的后门。
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
可就在她穿过走廊,即将走向出口时,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一楼大厅的休息区。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陈言坐在靠窗的皮质沙发上。
傍晚六点的光线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他换了衣服,不再是健身房里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背心,而是一件简单的深灰色针织衫,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肩臂的肌肉轮廓。
下身是黑色休闲裤,一双白色板鞋随意地搭在脚边。他微微侧着头,正看着手机屏幕,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下颌利落分明,喉结在颈部拉出一道性感的弧度。
姜颜的呼吸滞了滞。
她见过很多身材好的男人,但陈言不一样。他的好看不是那种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带着原始力量感的英俊。
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肩背挺直,手臂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皮质表面,都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那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才能拥有的、收敛而沉稳的力量气质,像一头暂时休憩的猎豹,慵懒中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张力。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陈言抬起头。
目光相触的瞬间,姜颜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朝她走来。针织衫随着动作微微拉伸,胸肌和肩臂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他走到她面前,距离恰到好处——没有近到压迫,却足够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雄性气息。
“姜教练。”陈言开口,声音比下午在力量区时温和许多,“准备回去了?”
姜颜攥紧了背包带子,指尖有些发麻:“嗯。”
“吃饭了吗?”
“……还没。”
陈言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大厅的灯光,也映着她有些慌乱的表情。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很淡,却让姜颜的耳根开始发热。
“正好我也没吃。”他说,“附近新开了家西餐厅,听说牛排不错。要一起吗?”
不该答应的。
这个念头在姜颜脑海里尖锐地响起。
她应该拒绝,应该礼貌地说“不用了谢谢”,应该转身离开,应该回家一个人点外卖,应该继续维持她和陈言之间那条已经摇摇欲坠的界限——她是教练,他是学员;她有谈了三年恋爱的男友,虽然现在关系僵持,但毕竟还没正式分手;她应该保持距离,应该理智,应该……
“好。”
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时候,姜颜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那走吧。”
西餐厅离健身房只有两条街的距离,两人步行过去。傍晚的风吹在脸上,稍稍冷却了姜颜脸颊的热度,却吹不散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躁动。她走在陈言身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身高,他的步幅,他偶尔侧头看她时投来的视线。
餐厅装修是简约的工业风,暖色调的灯光,深色木质桌椅,每张桌上都摆着小小的烛台。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菜单。
姜颜翻开菜单,视线却无法聚焦在那些菜名上。她感觉到陈言坐在对面,正看着她。那目光不灼热,却存在感极强,像有实质的触感,轻轻拂过她的额头、鼻尖、嘴唇。
“想吃什么?”陈言问。
“……你推荐吧。”姜颜合上菜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陈言没再多问,直接对服务员点了两份招牌牛排,一份沙拉,又问了姜颜对酒水的偏好,点了两杯无酒精的莫吉托。点单过程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等服务员离开,陈言才重新看向她:“脚踝还疼吗?”
“好多了。”姜颜下意识蹭了蹭右脚踝,仿佛那里还缠着他亲手绑的白色绷带似的,“谢谢你的药。”
“应该的。”陈言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如果还疼的话,最好去医院拍个片子。”
“嗯。”
短暂的沉默。
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在桌布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姜颜盯着那跳动的光斑,感觉到一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不是尴尬,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张力。她知道自己该找点话题,该让这场晚餐保持在“教练和学员”的安全范围内,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能想到的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
“姜颜姐。”
陈言忽然换了称呼。
姜颜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之前在肯德基,我说的话……”陈言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是不是让你有压力了?”
姜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没有。”
“那就好。”陈言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看你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又是这种话。
温和,通透,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理解。不像林直,总是用愧疚捆绑她,用“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来让她心疼,让她妥协。陈言从不要求她什么,他只是“看见”她,然后轻轻推开那扇压在她心上的门。
这种被“松开”的感觉,既让她贪恋,又让她恐惧。
“其实……”姜颜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和林直……我们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一种解脱,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罪恶感。她不该和陈言说这些的,这是她和林直之间的事,是私密的、不该被第三人知晓的伤口。
可陈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评判,也没有趁机说什么。他只是等着,用那种专注的、全盘接纳的眼神。
“三年了。”姜颜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薄荷叶,“从大二到现在,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毕业,工作,攒钱买房,结婚。他总说加班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也信了。可是……”
她停住了。
可是什么?可是她厌倦了永远在等他?厌倦了看他苍白疲惫的脸?厌倦了那种被愧疚感绑架的、越来越沉重的爱?
还是……她只是单纯地,被眼前这个男人吸引了?
“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评价。”陈言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觉得,一段关系如果只剩下痛苦和勉强,也许就该重新思考它的意义了。”
姜颜苦笑:“说得轻松。”
“是不容易。”陈言承认,“但人总得为自己活一次,不是吗?”
服务员在这时端来了前菜沙拉。话题暂时中断,姜颜拿起叉子,机械地戳着盘子里的蔬菜。陈言也没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健身房最近的趣事,聊起了他才结束的期末考试,聊起了他养的一只猫。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有磁性,说话时偶尔会微微挑眉,露出一点孩子气的表情。姜颜听着,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被他说的某个笑话逗得弯了弯嘴角。
她没注意到,餐厅窗外,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一辆刚刚停下的网约车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林直坐在车后座,手指紧紧攥着公文包的提手。
连续三天的加班终于告一段落,项目方案勉强通过,上司难得准点放人。他叫了车,原本想直接回家倒头就睡,可车子经过这条熟悉的街道时,他鬼使神差地对司机说:“师傅,前面靠边停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
透过西餐厅那面巨大的玻璃墙,暖黄色的灯光下,靠窗的位置,姜颜正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