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陈言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T恤和灰色运动裤,手里拎着健身包。他应该是刚来,头发还有些随意,但那双眼睛正看着她,深邃得像能把人吸进去。
然后,某种被刻意压抑、深埋心底的东西,轰然决堤。
姜颜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她本以为,自从脚踝扭伤那次之后,两人有近两周没在健身房碰面——她以养伤为由调整了排课,刻意避开陈言常规的训练时间。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什么,以为那些深夜翻涌的念头、那些对比林直时产生的动摇、那些被陈言抱起时全身过电般的战栗……都会随着不见面而逐渐平复。
可原来不会。
这才一见面。
仅仅是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她的身体就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心跳加速,掌心微微出汗,喉咙发干。跑步机还在运转,她的脚步却乱了一拍,差点踉跄。
“陈、陈言……老板。”她匆忙按下减速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你来了。”
陈言走近几步,在跑步机旁停下。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她被汗水浸湿的运动背心,最后回到她眼睛。
“脚踝好了?”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姜颜却觉得那目光有温度。
“嗯,基本好了。”她从跑步机上下来,抓起挂在扶手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动作有些慌乱,“医生说过两天就能恢复训练。”
“那就好。”陈言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姜颜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我还担心要换个教练。”
“不会的。”姜颜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太急切,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课还没上完,我会负责到底。”
陈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力量区走去。
姜颜站在原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感受着胸腔里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什么下降,什么平复,什么时间能冲淡一切。
全是自欺欺人。
这才一见面,身体和情绪就给出了最诚实的答案:那些感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在不见面的日子里暗自发酵,如今重逢,便以更汹涌的姿态翻涌上来。
她攥紧了毛巾,深吸一口气。
而走向深蹲架的陈言,在背对姜颜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
陈言的身影一踏入力量区,姜颜的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
跑步机的履带还在匀速滚动,她的脚步却早已乱了节奏。耳边的音乐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穿着黑色训练背心的背影。陈言走到深蹲架前,俯身调整杠铃片,肩胛骨随着动作在布料下起伏,勾勒出流畅的肌肉轮廓。
姜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跑步机的扶手。
她本该继续完成剩下的二十分钟有氧,可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履带上。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微微起伏。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玻璃墙上倒映出的自己——高马尾、运动背心、因汗水而泛着光泽的皮肤——可不过三秒,目光又鬼使神差地飘了回去。
陈言已经站到了深蹲架中央。
他双手握住杠铃杆,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将那件黑色背心撑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下蹲时,大腿肌肉如弓弦般拉满,股四头肌的每一束纤维都在发力中清晰浮现。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沿着颈侧滚进锁骨凹陷处,在健身房顶灯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原始的、不加掩饰的性张力。卧推时胸肌的饱满隆起,划船时背阔肌如翅膀般展开,就连他抓起水壶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都让姜颜的指尖微微发麻。
“呼吸。”
她突然听见自己心里响起一个声音——那是教练的本能在提醒。陈言正在做最后一组硬拉,动作依旧标准漂亮,可在他将杠铃放回地面的瞬间,姜颜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核心的收紧稍显松懈,下背部有极细微的弓起。
“腰背保持中立。”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姜颜就后悔了。
陈言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他转过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看向她,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姜颜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关掉跑步机,履带缓缓停住,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我……我是说,”她走下跑步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刚才那一组最后一下,你的核心有点松了。硬拉放回杠铃的时候,要保持脊柱中立,不然容易伤到腰椎。”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试图用专业的口吻掩盖内心的波涛汹涌。可当她在距离陈言只有两步的位置停下时,那股混合着汗水和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言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杠铃,又抬眼看向姜颜。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夜里的海,此刻正映着她通红的脸。
“是吗?”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训练而有些低哑,“那姜教练要不要……亲自指导一下?”
空气突然凝固了。
姜颜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力量区的灯光打在陈言汗湿的皮肤上,勾勒出每一块肌肉的阴影,那些阴影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无声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