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颜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灯一盏盏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她没打车，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直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你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给过我。”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承认自己确实被陈言吸引，那些健身时的画面、汗水浸透的背心下绷紧的肌肉线条、深蹲时腰腹绷出的弧度……所有细节都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可她明明什么也没做，甚至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为什么到头来却要承受这样的指责？
胃里空荡荡的传来一阵绞痛。她才想起来，自己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下午在健身房盯着陈言做高位下拉时忘了时间，晚上又因为等林直而错过了饭点。现在情绪稍微平复，饥饿感便汹涌地翻腾上来。
抬头看了看四周，街角正好有一家肯德基，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姜颜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人不多，她点了份套餐，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薯条炸得金黄，汉堡还冒着热气，可她拿起又放下，明明刚刚饥饿感遍布全身，可当食物真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的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直摘下眼镜时通红的眼眶，一会儿是陈言卧推180公斤时手臂暴起的青筋，两种画面交织撕扯，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机械地咬了一口汉堡，味同嚼蜡。正打算强迫自己再吃几口时，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柜台那边走过来——
白色运动衫松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锁骨。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有些潮湿，随意地抓向脑后，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堆着汉堡、鸡翅、可乐，分量多得惊人。
是陈言。
姜颜整个人僵住了，捏着汉堡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面包被掐出深深的凹痕。她看着陈言环顾四周，然后视线扫过她这边，停顿，随即径直走了过来。
“姜教练？”陈言在她对面坐下，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笑意，“这么巧。”
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下了，连问都没问一下姜颜，行为举止虽然温和，但却透露中一阵莫名的强硬感。
姜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见陈言额角还有未擦干的水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没入领口。运动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有力，血管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哪怕只是这样随意地坐着，那股强烈的性张力却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包裹。
“我……”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厉害，“我来吃点东西。”
陈言点点头，拆开一个汉堡，咬了一大口。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却并不粗鲁，下颌随着咀嚼的动作绷出清晰的线条。吞咽时喉结滚动，带着某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节奏感。
姜颜移开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薯条。可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下午在健身房，陈言做完最后一组深蹲，汗水沿着脊柱沟壑滚落，背心湿透紧贴在身上，每一寸肌肉的收缩都清晰可见。
当时的她站在他身后，视线像被钉住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姜教练。”陈言的声音忽然响起。
姜颜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夜里的海，平静，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她忽然想起林直的话——“你看他的眼神，从来没有给过我。”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滞。
“你没事吧？”陈言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脸色不太好。”
“没、没事。”姜颜仓促地摇头，抓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口翻腾的情绪。她看着陈言继续吃东西，看着他手臂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紧，看着他锁骨凹陷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想象出那具身体在运动时爆发的力量感——像一头收拢爪牙的猛兽，安静，却随时能撕裂一切。
姜颜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可下一秒，陈言伸手去拿鸡翅时，袖口上滑，露出手腕上一道清晰的青筋，蜿蜒没入小臂。
她的呼吸又乱了。
‘要不吃完东西赶紧走吧。’
这个念头涌上姜颜的脑海，她点的东西并不算多，动作稍微快一点的话，十分钟绝对能够完全解决。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后，就被另一种强烈的想法所截断！
‘我为什么要避嫌！’
‘明明我已经在主动疏远，避免一切肢体接触，结果还要遭受那样的责备，那我为什么还要避嫌！’
这就是此刻姜颜心中最强烈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错误！
虽然她不可避免地对陈言产生了心动，但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感觉什么时候能够任由自己操控了？
要是心动一下都算出轨的话，那能够走进婚姻殿堂的情侣，数量上怕是还要减少九成。
在意识到自己心动后，她已经竭尽全力去克制自己，不让自己有一丝过界的行为，然而这样，林直还要对她进行责备……
那她索性就不避嫌了！
反正你不是觉得我出轨了吗，那我索性就按你想要的做！
姜颜此刻的内心想法，就好像那些因为学习，而跟家长赌气的孩子，产生了类似“你不是要我学习吗，那我以后就当一个无情的学习机器，只知道学习，没有一点情感！”
正是在这种近乎“赌气”的念头下，姜颜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慢慢咀嚼着口中的汉堡。
当然，她的赌气程度也仅限于此，虽然因为林直的话而感到生气，但毕竟有三年的感情在，她做不到仅仅因为一次争吵，做出让这段感情彻底覆灭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