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没有多在上海逗留,休息了一晚,他就坐上了回哈尔滨的火车。
几天后,沈逸终于踏上了这片他最熟悉的土地,北风阵阵,白雪苍茫,到了这,沈逸才觉得自己真正回来了。
1932年哈尔滨沦陷为伪满洲国,沈逸家裏就把他送出去读书了,当时18岁的沈逸在上海读了一年,就又出国了,这次再回到家乡,时隔将近六年了。
但是这次回国他并没有告诉家裏,下了车他直接去找了云庭。
在医院门口,云庭看见沈逸,还是感觉就像久处黑暗后看见一束光。
云庭四五岁就认识沈逸了,这个世界上,云庭失去了父母,最亲近的人,就是沈逸。
虽然一直有通信,但是沈逸和云庭已经太久没有见面了。
“你回来了。”还是云庭先开口。
沈逸看着云庭,她的笑容在暮色下散发出光芒。
“瘦了。”
云庭是瘦了,在沈逸的记忆裏,云庭的儿童和少女时期虽算不上胖,但是皮肤丰润,脸都是圆圆的,前几年经历了那么一遭,云庭确实轻减了不少。
云庭的状态其实还不错,刚回国的时候,她天天以泪洗面,经常哭着睡着,一睁眼睛就又开始流泪,那段时间,她几乎想随爸妈一起去了。但是那件事已经过去快三年了,幸得亲友相助,云庭的生活逐渐步入了正轨,云庭心中虽还有痛,但是也早已恢覆理智,若父母在天有灵,她作为独女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当是他们最关心的。
云庭爸妈出事后,她就没有再回家住了,刑瑞林给她安排了一处住处,是一座一层两进的小洋房。
云庭笑笑,拉起沈逸的手:“走吧,我们回去聊。”
这时,道路对面一队拉练的日本人跑过,路上拉洋车的人看见,站定了,给日本人深深鞠躬,直到那队日本人走远了,才直起腰来。
沈逸皱了皱眉。
“日本人定的规矩”云庭说:“中国人看见日本人都要鞠躬,你走的早,不知道。一开始是没人愿意的,但是后来日本人当街杀了几个反抗的厉害的,就都愿意了。”
云庭看着沈逸又说:“总还是要生活的。”
沈逸意识到这些年云庭的生活可能并没有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他点点头:“走吧。”
到了家裏,云庭脱下大衣,转身进了厨房,沈逸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云庭熟练的切菜煮面,更加证实了刚才心裏的想法。
她原来什么都不会做的。
“家裏没有大米了,吃面吧。”云庭端着两碗面,放到桌子上。
沈逸端起碗喝下一口面汤,身体从内到外的暖和起来:“医院的工作,是邢老师介绍给你的?”
“嗯,我爸妈走后,邢叔叔帮了我不少。”云庭问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以后不好说,暂时不走了。我回来先到的上海,前几天见过他了,他都有白头发了。”
沈逸感嘆道:“时间过的真快啊。”
“是啊,你走那年你哥还没结婚,现在孩子都三岁了。”云庭说:“你小侄女可好玩啦,她一岁多的时候只要给糖管谁都叫妈妈,但是前几天我去,就管我叫小姨了,我问她为什么,她一本正经的跟我说她爸爸没那么多老婆。”
听到这些,沈逸会心一笑:“对了,我这次回来,我家裏不知道,我妈他们,还好吧。”
“哦…我替你保密。阿姨挺好的,只是你不在家,她常提起你,看的出她很想你,不过现在她忙着带孙女,心思多少分走一些。”云庭没问为什么,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你住哪?”
“这两天看看房子吧,我一会儿去找家旅店。”
云庭望了一眼窗外:“天黑了,别走了,租到房子之前就住我这吧。”
沈逸点点头。
他看着云庭,还是没能问出那句这几年你过的怎么样。
晚上,沈逸正要躺下休息,确听见门铃响起,他刚要出去,就听见云庭的声音:“沈深哥。”
沈深,是沈逸的大哥。
沈逸跟云庭撒尿和泥的时候沈深已经上学了,所以虽然云庭和沈深也是从小认识,但是并算不亲密,再加上沈深小时候经常监督沈逸和云庭学习,教学策略是一碗水端平,不论男女背不出来就打手板,所以云庭从小其实有点怕沈深。
不过云庭家出事她回国后,沈逸的母亲有意来亲近云庭,云庭和沈家的互动多了,与沈深的关系也近了不少。
沈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这么晚来打扰了,你家有没有罗汉果,我妈这两天感冒有些咳嗽,我给她泡些水喝。”
“有的,”云庭说:“阿姨严重吗,我跟你回去看看吧。”
“没事,普通的感冒而已,我今天下班晚了些,要不我就去药店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