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清晰规整,如用最精细的工笔勾勒。
框内空白,独在左下角,以端正的楷书,印着四个小字:
信域余额。
“这……”
周皇后微微瞪大了眼睛,轻轻触碰印记。
不痛不痒,触感与寻常皮肤无异。
“这是什么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惊恐或深思,周遭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娘娘!奴婢……奴婢手上也有!”
“我、我也有!”
“等等——我手臂上好像……也有字?!”
“我也是!”
一时间。
永寿宫前,从皇后、贵妃、首辅,到普通的宦官宫女、侍卫官员,乃至刚刚赶到的修士,纷纷惊慌失措地查看身体。
结果令人骇然!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类似的黑色方框印记。
有人在于左臂,有人在右臂;
有人在内侧,有人在外侧;
甚至还有人,方框直接印在了掌心之中!
唯一没有例外的是,方框左下角,都烙印着一模一样的楷体小字:
“信域余额?”
“这到底是什么邪法?”
“何时中的招?”
“为何我毫无察觉?!”
“信域是啥,余额又是啥?”
众人皆面露惊惶。
孙承宗唯恐混乱惊扰即将出关的圣驾,取下悬于腰间的【潮月铃】,轻轻一振。
“叮——呤——”
带着安定心神奇效的铃音荡漾开来,穿透嘈杂的议论。
铃声所过,骚动低落。
孙承宗定声道:
“不得慌乱。”
“无论有何疑问——”
“一切,等陛下出关之后,自有圣断!”
在首辅积威与铃音的双重作用下,永寿宫前的众人勉强压下恐慌。
但奉天门广场,以及全京师,乃至更远地方的人们如何反应……
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
更加惊天动地的异变,已然发生。
“轰隆。”
纯银聚灵阵阵发出巨响。
紧接着,在无数道震骇目光的注视下,稳定运转了二十载的阵体,似沙塔溃散,又似冰晶消融。
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液态银流,轰然洒落!
众人骇然欲绝。
“天塌了吗?”
“快躲开!”
“防御!”
“速速施法防御!”
“保护皇后娘娘——”
孙承宗、张凤翔等重臣嘶声厉吼,组织防御。
霎时,各色灵光疯狂暴起,防护性法术仓促撑开,试图阻挡毁灭性的银流倾泻。
然崩解洒落的亿万钧液态银,无一滴坠向惊恐的人群,而是尽数浇灌向永寿宫。
“嗤——”
宫墙、殿瓦、梁柱、飞檐、乃至庭院中的草木奇石,尽数被那流动的银液覆盖……
将整座永寿宫,从地基到屋脊,彻底转化。
银宫巍然,辉光内敛。
肃穆且神秘。
但这仅仅是开始。
银宫铸成的同一刻。
在场修为较高的【智】道修士——胎息六层——率先察觉到无形无质的“灵机”,发生了某种改变。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流动异常。
十数息后,这种变化便剧烈到足以被任何一名修士感知——
以新生的银质永寿宫为中心,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吸力凭空生成。
山西、山东、河南、河北……
更北方的蒙古草原。
广袤的山河四省之地,原本稀薄驳杂、缓缓流动的天地灵气,疯狂朝京师方向、朝紫禁城、朝永寿宫奔涌汇聚。
如此海量且范围惊人的灵气聚一地,后果便是——
京城灵机在极短时间内,活跃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那是所有修士此生从未感受过的浓郁!
不少修士甚至产生了类似凡人“醉氧”之感,体内灵力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转。
在此灵机环境下引气,效率只怕会比平日高出两三倍,甚至更多!
然而。
没有人有机会尝试。
因为汇聚而来的灵气洪流,并未在皇宫上空停留哪怕一瞬。
全部百川赴海,持续朝银光熠熠的永寿宫钻涌。
所有修士惊恐发现,自己储存于灵窍经脉之中的灵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仿佛受到外界吸力的无形牵引,一丝丝、一缕缕地,从周身毛孔逸散而出。
“我的灵力啊!”
“怎么回事?”
“灵力为何在流失?”
“快稳住灵窍!锁住灵力!”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惊骇欲绝的呼喊声,比之前更加凄惶绝望。
众人催动功法,紧闭灵窍,试图抵抗无形的剥离之力。
胎息四层以下的官员、侍卫额角青筋暴起,汗出如浆,依然无法阻止灵力无可挽回地流逝。
反观永寿宫上空。
灵气汇聚压缩形成的无形涡流,甚至让空间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银宫在扭曲的视界中晃动,宛如海市蜃楼降落在紫禁城。
皇宫内外,数千修士即将油尽灯枯之际——
“嗡……”
吞噬一切灵气的恐怖吸力。
停了。
“噗通!”
“噗通通!”
失去自身灵力的支撑,修士们纷纷无力地瘫软在地,汗湿重衣的他们,当下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费力。
场中,唯有周皇后、孙承宗、田贵妃、袁贵妃等寥寥十数人,还能凭借残余灵力勉强支撑站立。
带着无尽的敬畏与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银宫之上,虚空之中。
又浮现出一轮明月。
并非真正的月亮。
而是穿着月白道袍的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凌空而立,周身流泻出清冷皎洁的辉光。
虽不如纯银巨阵崩解时辉煌夺目,却凝练、沉静、内蕴到极致,透出浩瀚深邃的无形威压。
威压并非刻意释放。
而是生命层次截然不同带来的自然倾轧。
这一刻——
紫禁城内灵力几近枯竭、瘫软在地的修士官员,京城街巷中惊魂未定、仰望皇宫窃窃私语的百姓;
被惊醒的妇孺,还值夜劳作的手工业者;
巢穴中的飞鸟、檐下的狸奴、地底的虫豸……
一切生灵,无论智慧高低,皆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高悬于银宫之上、清辉流淌如月轮临凡的身影。
怅望。
失神。
良久。
伏跪于宫门最前列的王承恩,狂喜哽咽,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以额拼命叩击银质地面:
“奴……奴婢……王承恩……恭迎……恭迎陛下出关——”
“恭贺……恭贺陛下……仙道有成……”
“晋升筑基!!!”
凝滞打破。
随后。
“臣等恭迎陛下出关!”
“恭贺陛下晋升筑基!仙福永享,大道昌隆!”
“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幽涧神色古井无波,目光未曾真正垂落于匍匐的众人身上。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向下方一挥。
漫天光华绽放。
一枚枚大小均匀的灵石,纷纷扬扬,落向下方每一个修士的身旁。
灵石落地,迅速补充修士干涸的灵窍与经脉。
这是他们首次接触《修士常识》中提到的灵石。
许多修士本能地伸出手,紧紧握住落在身畔的灵石,感受其分量与触感。
望向空中那道身影的目光,敬畏之余,倍添感恩。
“朕闭关廿载,参悟玄机,幸得天道垂青,筑基功成。”
“仙朝肇立,万象维新。”
“然大道之行,非朕一人可竟全功。”
“今朕既出,当察寰宇之变,验国策之效。”
“即日,传谕天下——”
“召各省巡抚,即刻入京,述职觐见,汇报国策推行之进度得失。”
“朕,于紫禁城中,静候诸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