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说,七夕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静静的葡萄架下能听到他们的窃窃情话。
老人们还说,七夕这日若是落了雨,那便是牛郎织女互诉衷情时的凄凄泪水。
月上梢头月如钩。
苏阮望着天际一弯上弦月,听着前头花园裏热闹的丝竹宴乐之声,心裏突突地,总想起萧子佩临走时那孤寂凄清的背影,不能平息。
“小莲,你找个宫女去前头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许久,苏阮才下定决心,“我就在这儿等你,快些回来。”
小莲并不知道苏阮见着萧子佩的事儿,满那面疑惑终归没有开口,恭敬地应了,往前头找人去。
看着小莲消失在花径尽头的瘦弱身影,苏阮如释重负地嘆了口气。
“你这模样,是哪裏不适了?”
清凉寡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苏阮背后,不过丈许的距离,可那冰寒刺骨的声音,绝对是苏阮的梦魇——姜淇澳。
不等苏阮镇定下来转回身去,姜淇澳一角玄色镶金衣角缓缓转到了苏阮面前,负手而立的姜淇澳微瞇着一双雾气迷蒙的眸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苏阮,仿佛豹子在看自己的猎物一般警惕而犀利。
“脸色是有点白,可朕听闻司徒夫人吃好睡好,日日抱被高卧至日上三竿,倒比朕的日子逍遥许多,难道这样都能病……?”
苏阮狠狠将姜淇澳瞪了片刻,忙不迭跪下去行礼,“陛下,臣妾参见陛下!”
“嗯,起来吧。”
苏阮跪着,没有动。
“不是病了,怎么看起来挺有精神的?”
听着姜淇澳百年难遇的打趣,苏阮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望定了自己的裙边,一言不发。
“崔盛春,去请太医来替司徒夫人看看。”
远处崔盛春一声干凈利落地应诺,苏阮诧异抬头,对上姜淇澳微扬的唇角,心下一突,忙不迭又跪了下去,“回陛下的话,臣妾没病。”
“装病不去见驾,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臣妾……臣妾身无长技,在后宫诸位面前自惭形秽,这才想着称病退下,免得丢脸……”苏阮万分艰难地将这谎扯出来,如释重负之下,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样啊……”姜淇澳突然上前一步,将手伸在了苏阮面前,“朕怎么听闻你可是享誉京城的第一才女,若你都自谦身无长技,这阖宫上下,还有谁敢自称高才?”
苏阮定定的看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朕既然封了你的位分,你就该知道,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是你该做的。”说着,大手向前一拉,强势地攥紧了苏阮的手腕将她拉起来,“既然遇见了,朕便同夫人一道往园中吧!”
苏阮被姜淇澳紧紧攥着手腕,不得不尾随而行,却突然特别想知道,姜淇澳究竟为什么,甘愿将这顶绿帽子放在了自己的后花园。
“陛下,陛下为何要让臣妾入宫?”
姜淇澳顿住脚步,转身顺势将惯性往前的苏阮圈在了臂弯中,看似亲密实际则是疏远而冰冷地居高临下望着她,“司徒青,你是司徒方的女儿。”
苏阮一楞。
“司徒方忠君爱国,朕为老臣顾惜门风,难道你不该谢朕?”说罢不等苏阮回答,扯了她便大步往前走去。
这晚的女儿节夜宴,说平淡不平淡,说有趣却也没多大的趣味。
最热闹的时候,是皇帝陛下领着最新封进宫的司徒夫人并肩而来,一副琴瑟和谐的恩爱模样,让后宫诸位中登时炸了锅,也让太后她老人家立时黑了脸,就差点了人来问是谁让司徒氏来赴宴的。
好在姜淇澳避重就轻地替她解了围。
最不平淡的时候,却是司徒氏被一杯醋味浓烈的果酒熏得阵阵咳嗽,从而导致干呕不止的动静惊动了上首的太后。
彼时苏阮正同吴长使闲聊躲懒,太后娘娘身边伴着几位端庄有礼的美人,她老人家远远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儿?”,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看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陪在陛下身边倦怠动弹的言婕妤十分清亮的看着呕吐不止的司徒夫人,半是撒娇半是娇嗔地对姜淇澳说了一句大家都差不多能听到的话——“司徒夫人这样,倒是比臣妾害喜时候吐得还要严重呢!”
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句话而已。
可太后召来了太医,太医诊断出司徒氏已经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太后目光晦涩地在司徒氏与皇帝陛下之间打了好几个转,最后莞尔一笑,停在了大腹便便的言婕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