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氏奉旨省亲,乃是天恩浩荡。
只是苏阮自司徒家回到元英殿,姜淇澳不过派崔盛春来送了些布匹金银说了两句宽慰显圣的话,便再没了消息。
而那个说不会让司徒氏在宫中苦熬年华的萧子佩萧将军,也就此没了消息。
冷宫一般的元英殿,没有帝王宠爱,没有太后偏爱,虽然宫中内侍们看着丞相大人的面子并未对司徒氏冷眼相对克扣用度,可整日苦熬在巴掌大的殿阁中,苏阮真的挺后悔那天没跟萧子佩私奔了事。
六月伏天,元英殿裏不够资格用冰十分燥热,苏阮抱着一大壶凉茶躺在殿后一棵杏树下纳凉,想着若是能熬到明年一定要让小莲采了杏儿来腌渍蜜饯……
想着都觉得腮帮子酸得畅快,使劲儿吸溜了下口水,抱着大大的茶壶就往嘴裏送。
“夫人,您怎么能这么喝呢!”
小莲突然出现,吓得苏阮呛了水不住咳嗽起来。
“要用茶碗,这么样被人看见了,是要说娘娘不知礼仪的!”小莲说着,将茶壶夺了去替苏阮倒茶。
苏阮乖乖地接过茶碗来喝,喝了一杯递过去让再倒,接过来第二杯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有事儿,她特意吩咐了没有事儿不许人往后殿来的。
“小莲,你怎么过来了?”
“哎呀!”小莲大喊一声将茶碗摔在了地上,豁然起身,“对了,是吴长使派人来给娘娘请安,在前头等着呢!”
“吴长使?”
姜淇澳这后宫裏的众多女人大都是当初林氏的功劳,可苏阮不记得有个姓吴的啊?
“对啊,就是之前给您送过蜜饯送过茶叶送过绣样荷包的那位吴长使,似乎也不怎么招陛下待见……”最后一句,是小莲低声嘀咕的。
苏阮恶狠狠的白她一眼,“哼,本宫怎么不知道她送来过东西!”
“奴婢都替您收起来了啊,吃的您昨儿不还吃呢!说起来,夫人您赶紧起来,吴长使在前头等了一会儿了,虽然您如今是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但总得友爱邻居好好与人相处,免得跟那位言夫人似的谁都不搭理,臭名远扬的……”
言默的两位妹妹都进了宫,言夫人因为林氏的关系小产而不能再生育,此生已无望,而后进的那位言婕妤却十分讨姜淇澳喜欢,如今怀孕已经四个月稳了胎,尤其最近姜淇澳冷落后宫,她却是风头正劲。
这是这丫头自说自话这歪楼的工夫真是……
苏阮拢拢衣襟,抬脚自顾往前殿走去。
只是没想到,这位吴长使,居然就是之前霍氏的贴身宫女——采儿。
胭脂色的深衣趁着月白襦裙,稳重典雅,乌发拢出一个飞月髻,不骄不躁的装扮,若不是仔细打量了半晌,苏阮真不敢确定,她就是采儿。
“夫人不认得妾身了?”采儿款款落座,十分亲热的同苏阮套近乎。
即便司徒青曾经与霍氏十分亲近,但对于采儿应该也仅止于认识的层面,怎么看采儿的样子,似乎和司徒氏十分熟悉呢?苏阮心中疑惑,面上却回出十分的热络,“当然认得,只是不知道,这长使的位分……?”
“妾身姓吴,闺名采儿二字,承蒙陛下怜惜旧主宠幸,封了位分。”
她倒坦然,将姜淇澳因为霍氏宠幸于自己的话,挂在了嘴边。苏阮一时放下心防,也作出一副十分怀念霍氏的样子,“哎,灵君妹妹也是命薄……”全然将司徒青在霍氏大殓之日与人茍且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只是苏阮戚戚一表,吴氏反倒莞尔了,“夫人这话便伤怀了,如今你我替小姐侍奉陛下,想必小姐知道,也会坦然抒怀的。”
好吧,苏阮觉得她自己确然十分抒怀,却不知真正的霍灵君是否抒怀罢了。
“今日叨扰……”吴氏一脸为难,却突然转了话头,“妾身微薄出身,却不知能否高攀,唤夫人一声姐姐?”
苏阮只是一楞,便点了点头。
再接着,事态便朝着一种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开来……
“今日叨扰,原是妹妹去太后殿中请安,得知太后有意在七月女儿节与后宫诸位一起热闹热闹,毕竟近些日子陛下对后宫倦怠了,如今也只有言婕妤怀有身孕,妹妹听太后这么一说,得知姐姐一直抱恙在身,便自告奋勇来与姐姐做个传话人了,姐姐可莫要嫌弃妹妹多事啊!”吴氏说得抑扬顿挫,话末,还十分亲热的将苏阮的手抓在了掌心。
看着她这般兴致勃勃的样子,苏阮一个激灵,不自觉的就蹦出了满嘴鬼话:“女儿节赏月品酒,依我看这是极好的。”
女儿节乞巧,是七夕的旧风俗,引到后宫来,便是一场争奇斗艷的才艺表演,总裁判只有一个,便是姜淇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