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她。
天子一怒,横尸千裏。
可苏阮最不怕的,就是死,死对她来说,是奢望。
“陛下觉得,我是谁呢?”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志在必得的男人,苏阮突然间,不想用“苏阮”这个名字,同他共叙前缘了。
为什么,一面之缘,几日相处的言易都可以无条件的相信她,爱护她,而姜淇澳,临到眼前却还是这么多的试探,他明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大费周折的将自己弄进宫来,四目相对已经省去了所有的疑惑,却还是要把这最伤人的话问出口。
也许,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他吧,也许,一切都是因为没有选择的无奈罢了。
苏阮这么告诉自己之后,便暗暗松了口气,迎上姜淇澳渐渐笼上阴鸷的眸子,笑道:“陛下希望我是谁,我便是谁。”她不确定言易是否还记得软软存在过,更不确定姜淇澳是否曾经颁过那样一道赐婚的旨意,甚至不确定自己如今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她只能顺着姜淇澳的话,一点点往下说。
姜淇澳却突然放松了桎梏,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微瞇了眸子远远望着苏阮,那双雾气迷蒙的眼眸中一瞬间布满阴沈,他只是冷冷地审视着苏阮,“朕最希望的……”眼前闪过许多剪影,他有些茫然地一一扫过,却在看到那双最温暖的眼睛时清醒过来,他最希望见到的,其实并不是晗月,而是莫谣。
想到这儿,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失笑出声。
苏阮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笑出声来的姜淇澳,不觉抱紧双臂只觉得周身尽是冰寒之气,那笑声听在耳中像是蕴着撕裂般的剧痛般苍茫无顾,忍不住低低唤了声:“陛下……”
话音才落,眼前一阵寒光闪过。
姜淇澳拔出挂在衣架上的随身佩剑,毫不犹豫地搁在了苏阮的脖子上,“你若不是苏阮,今日便再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苏阮不觉松了口气,僵硬地身子一瞬间垮坐下去,闭上了眼睛。
她并没有看到,姜淇澳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只听到他用寡淡的声音冷冷道:“宁氏擅自出宫,悖逆伦常,论罪当诛,其从犯者,当处同罪!”
“当啷”一声脆响,长剑落地。
同罪?
“陛下要同罪哪一个!”苏阮忙不迭睁开眼睛,手忙脚乱地挡住姜淇澳的去路,“陛下!”
“自然,是言家。”姜淇澳突然记起,前些天崔盛春特意来回话时说得那一句——“听言府上的人说,阮姑娘与言易相敬如宾,却从不曾留宿于阮氏房中……”
苏阮难以置信地看着姜淇澳——他拿言家要挟自己。
“不,陛下是明君,唯江山能与之比肩,又怎会为了个女子,亲手毁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言家。”
“谁说,朕要毁了言家?”姜淇澳笑着上前一步,“一个最无能无用的言易,会毁了言家?你小看了言默,也小看了朕!”
苏阮只是静静地,松了口气,迎上姜淇澳锋利的目光,“陛下宏图,苏阮从不曾小觑。”她有些无力地握住姜淇澳的手,像从前那样一笔一划摩挲在他的掌心。
姜淇澳反手一拉,便紧紧握着苏阮的手将她拉进了怀中,“苏阮?或者,朕也该唤你一声阮阮?你说你喜欢朕,你叫朕等着你,你说你要给朕生一个只属于你跟我的孩子!可是……你去了哪裏?”
苏阮静静地任他揉搓,一言不发。
“你顶着宁氏的皮囊,居然敢与言易定了亲事!你将朕,置于何地!?”
原来,他这般暴怒,是打翻了醋坛子。
顶着滔天怒火,可苏阮便是想笑,她还是头一回瞧见姜淇澳这般吃醋的模样,只是心底那股子好笑氤氲开去,化出淡淡的苦涩一点一点,弥漫了心房——他不曾忘记自己,他确然记得晗月所说的苏阮,可这一切,似乎从来没有妨碍过他继续宠幸别的女人,比如那姿容绝色的美人琉璃。
苏阮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声问道:“陛下是怎么找到我的?”她并不在宫中,甚至从不曾与他打过照面,究竟是哪儿出了错漏?
空气仿佛一瞬间胶着,寂静得连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那不重要,”姜淇澳扶着苏阮的肩膀,对上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究竟是谁?”
她是谁呢?
苏阮自己也不知道。
可如今看来,她从晗月变成了宁安这件带着点灵异的事儿,在姜淇澳这儿似乎并不是那么好过去的。
他并不是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男人,不会因为失而覆得抱着她哭得歇斯底裏,只一眼便问到了问题的最关键,她究竟是为什么会从晗月变成了宁安呢?
苏阮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她突然不敢直视姜淇澳的眼睛了。
“李晗月,为何会变成宁安?”
“没有,”低着头的苏阮声音淡淡的,“一直都是我,我只是苏阮。”说罢,蓦地抬起头,坚定地对上姜淇澳的眼睛,“陛下曾说过,爱这万裏江山,社稷天下,如今,我还想问陛下一次,陛下爱苏阮么?”
朕爱这万裏江山,社稷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