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绵柔,带动桃花扑簌若雨,极目望去,满眼尽是桃粉点点草绿青青,好生醉人的一片美景。
尚不知因何至此,耳畔一阵窸窣,一抹俏丽的鹅黄身影,不动声色地自她面前走过去,几乎是擦着她的鼻尖,却又像是隔得很远。苏阮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抬脚上前一边伸出手去,一边道:“姑娘,这是哪儿?”
然而,她的手直楞楞地穿过了那女子鹅黄春衫笼罩下的肩膀——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儿事儿?!”
苏阮惊慌地退后几步,挽起袖子看着自己完好无缺的胳膊,再看那鹅黄衣衫的女子,一派淡然地缓步而去,全似没有感觉到苏阮一般。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阿阮,你在哪儿?”
一道清亮地呼喊打断了苏阮惊慌的思绪,她顺着声音望过去,正瞧见那黄衫女子转身亦是朝着声音的来源而去,还应和了一声“淇澳”。
那女子的侧脸极为陌生,苏阮并不曾见过。
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苏阮在心底将“淇澳”二字默念几遍,突然瞪大了眼睛朝着那黄衫女子望去——这难道,是姜淇澳的梦境!可那姑娘……又是谁呢?
阿阮阿阮,难不成这姑娘就是……
忽而一阵风起,林中桃花骤然飘落得狠了些,眼前一阵花雨铺天盖地,再回过神来时,苏阮仍旧是站在那黄衫女子身后,隔着她乌黑如云的发髻,便正瞧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狭长凤目,薄唇浅浅,坚毅的面庞好似刀削一般。
只不过,那凤目璀璨似星子,眼底蕴着浓得化不开的欢喜,那薄唇微扬,噙着再温暖不过的笑,坚毅的轮廓被眼角眉梢不加掩饰的欢喜柔和过去,十足一个俊逸非凡平易近人的美少年,加之那一身的月白色长衫,广袖坠地不加束缚,好似仙人般姿态翩跹。
是姜淇澳?
又不是。
苏阮恍惚记起阎王殿外那个酷似姜淇澳的人,眼中噙着无边情意,问自己是不是认得他……
是那个人么?
“阿阮你瞧,这满山的桃花都是我亲手种了送与你的,你可喜欢?”
少女颔首浅笑,两颊飞起无限娇羞地点了点头,“淇澳,这真的都是你种得么?你……什么时候种下的呢?”
“七岁那年,头一回见你,是在郊外踏春之时,你说你喜欢桃花,我便记下了。”少年坦然一笑,伸手折下枝头最美的一枝,“到如今,已然十年了,阿阮你明日便行及笄大礼,后日我便求娘去你家提亲可好?”
“不好!”少女娇嗔地接过少年递过来的花枝,“谁要嫁给你了!”
“这……”少年猛然一楞,旋即浅笑着扯开了话题,“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说得不正是阿阮你么……若能娶阿阮为妻,当时我三生有幸,十世修来的福分呢!”
“哎呀!就你嘴甜!”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苏阮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起这八个大字,却不知眼前这一幕究竟为何,但见那二人浓情蜜意好不亲密,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连手都没碰一下,不禁有些唏嘘,正唏嘘着,却见眼前花雨骤然瓢泼起来,将那一幕春意盎然的温馨之景重重掩盖,便只剩下了满目桃粉花瓣层层迭迭地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骤亮时,她禁不住闭上眼睛,却猛然听到脑海中一声撕裂般沙哑的凄厉呼喊——
“阿阮……”
“不对!”
额角一阵眩晕,苏阮猛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看着眼前帷帐上繁覆的海棠折枝纹样,蓦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在腿上掐了一把,禁不住紧皱眉头,却暗暗舒了口气。
还好,只是个梦罢了……
她有些后怕地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
言府裏,她住着的屋子是言易吩咐人布置下去的新房,屋子裏尽是牡丹富贵的大红喜庆纹样,怎么会有海棠折枝这种素雅的?还有这锦被,记得这两日盖得,恍惚是藕荷色的薄被,怎么就变成了如此刺目的鲜红?
苏阮一把掀开鲛纱帐,眼前的一切都透着陌生,只是这陌生中透出来的那点似曾相识,仿若一块冰掉进了心底,一点一点的冰透了底……
陌生的妆奁桌子矮榻小几花盆架子,却无一不显示着宫制的精致影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