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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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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天依旧是黑的,高级公寓裏的落地灯亮着。

郁言侧身蜷在沙发上,上身完好,下身却光着。

他很白,也瘦,很容易就能留下痕迹。

微烫的毛巾擦过斑驳的面颊,拭去干涸的泪痕,抹去唇角的血珠。

郁言的嘴唇破了,不知道是被谁咬的,留在脸上一点朱色,衬得那张脸愈发惨淡。

毛巾落到颈上,指印已经由红转青,还有发紫的趋势,圈圈咬痕却很新鲜。它们嚣张的横陈在那截好看的脖颈间,像被践踏的水中星,还像被毁掉的天上月。

程深重新热一遍毛巾,擦到身下的时候郁言在疼痛中瑟缩起双腿,他不知道,这个姿势无异于把自己更彻底的暴露在程深面前。

程深面上看不见表情,手却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郁言似乎还在他耳边不停的重覆着那一句“你疯了”,他也觉得自己疯了,郁言身上的痕迹就是他疯狂的证明,每一笔都触目惊心,每一笔都不可饶恕。

他找了干凈的内裤和睡衣,把郁言抱在怀裏小心的换上,那人毫无防备的窝在他胸口,将无尽的脆弱暴露给眼前的刽子手。

程深抱郁言回房,掀开被子的一角自己也躺进去。

他几天没有回来了,床上的气息全是郁言的,他贪婪的嗅,不敢再碰郁言一下。

但连一分钟都没有,郁言皱着眉侧过来,拖着满身伤痕,无意的臣服进他的怀抱。

程深反手将他搂住,下巴抵在郁言的发顶,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的搭在自己腰上。

混蛋,程深这样骂自己,不可避免的眼眶发热。

他是强奸犯,差点把郁言掐死。

可是郁言在这么无助的时候,下意识寻找的人也是他。那是一种早已炼化成本能的习惯。

郁言为了他和家裏闹掰了,他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他已经没有家了。

程深拥住那把削瘦的骨肉,郁言的来处断了,自己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归途。

他怎么会觉得郁言不需要他呢那是他曾经发誓要用命来保护的人,他怎么舍得对郁言用强的。

·

合作案已经结束,程深久违的拥有一个周末。

郁言这一晚睡的并不好,不停的做噩梦,身上一阵阵的冒冷汗。

程深怕他伤口发炎,半夜起来给他抹了点药膏,还餵他吃了消炎药。为了让他安睡,极有耐心的抚着他的后背,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他从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但也曾把溺死人的温柔交给过郁言。

郁言醒了,比痛苦率先一步体味到的是身后炽热的怀抱。

程深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横过胸前把他锁在怀裏。

在那样血腥的荒唐过后,他们以一种亲密无间的姿势相拥,像是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破碎花瓶,手碰到哪儿,哪儿就是裂痕。

郁言没有动,他浑身乏力,下身疼痛,连眨眼都觉得累。

程深收紧双臂,头深深的埋在郁言肩窝裏。棉质睡衣触感轻柔,却不如郁言肩颈一块皮肤来的细软。程深小心的贴上唇,不敢用力,羽毛似的轻吻。

“言言……”他颤着鼻息,像摇尾乞怜的大狗,模样好内疚:

“我错了。”

郁言的手指微微一缩,突然发现这种入怀的姿势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一星温暖。他无意与程深探讨谁对谁错,程深觉得他错了,所以要那样凶狠的惩罚他,程深觉得自己错了,所以要小心翼翼的讨好他。

可这些早都没有意义了。

程深以为郁言会长久的沈默下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过激烈的争执了,年轻那会儿会吵,谁都不让谁。后来少了,吵架似乎变成他一个人的怒吼,因为郁言不和他吵了,他总是沈默着不说话。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程深都对此表示无所适从,像是一记惊雷砸在土裏,只发出了沈重的闷响。

但这次没有,在他道歉之后的几秒,郁言轻轻的问:

“几点了”

郁言的声音还是哑,嘶哑转化成沙哑,像磨破的纸箱处处漏风。

“七点半。”程深说。

郁言把被子从身上拂下去一些,露出了颜色骇人的脖颈。他说:

“我要起来了。”

程深把手一松,跟着他一起坐起来,手臂垂落,指尖停在郁言的膝头:

“你起来干什么”

郁言撑在床上,微垂着头舒缓疼痛,光是起身这个动作已经让他苦不堪言:

“我下午的飞机去南城。”

郁言的脸色很差,已经到了惨白的地步。

程深看的心惊,以郁言目前的身体状况怎么可能完成签售会。

“你……”程深少见的局促起来:

“你别去了,签售会推迟吧,好不好”

郁言却先一步下床,咬着牙站了起来:

“我去洗漱。”

“言言!”

程深追过去,怕郁言撑不住,怕他跌倒。

卫生间的门在面前关上,程深被挡在外面,他仓促的前倾一瞬,又缩回去,手掌贴着门上的玻璃:

“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喊我。”

郁言在卫生间待了近半个小时,他冲了把澡,出来的时候浑身带着潮湿的水汽。

程深仓惶的看着他,觉得郁言很平静。这种表面上的平静让他心慌,他宁愿郁言跳起来骂他,打他,把遭受到的委屈通通还给他。

但没有,郁言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旋即绕过他去客厅翻出了药箱。

“你要什么”程深看他艰难的弯腰,在电视柜下找东西,快步过去把人拉起来:

“我帮你找。”

郁言动作间又起了一身汗,只好安分的窝在沙发上。

程深把药箱打开,拿了消炎药出来:

“昨……昨晚吃过一次。”

郁言眼尾低垂,指着边角的虎皮膏药,哑声说:

“帮我贴一下脖子。”

他刚刚在浴室看过,脖子上那片痕迹太大太重了,现在刚过9月,衣物不好遮掩。

程深取出膏药,浓郁的药草味扑鼻,他捏起一片,蹙眉道:

“这么捂着不好,而且这是贴腰的。”

郁言直起身:

“我自己贴。”

“别,”程深赶紧撕下背后的纸:

“我帮你。”

郁言微微侧头,短短的发茬尚未吹干,还湿着。他的脖子真的漂亮,又白又细,连青筋的颜色都是淡淡的,难耐拉长时会露出喉结,程深总爱在那个时候咬他。

程深眼底忽明忽暗,他一边想象那些美好的,一边遮掩住这些丑陋的。

“言言,”他将胶条下方的褶皱理平整,贴好后对郁言说:

“我帮你吹头发。”

郁言没有拒绝,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等。脖颈两侧的掐痕和咬痕被膏药完美挡住,它们也在帮他粉饰太平。他垂着眼看向地毯,昨晚实在疼的受不了,在程深换姿势的时候想跑,结果摔下沙发,又被人就地按在地毯上继续。

现在那裏还残留着些许痕迹。

吹风机在头顶发出“轰轰”地声响,程深的手指和他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暖热的风扫过微凉的肌肤,被愤怒和嫉妒打翻在地的灵魂经过狂风暴雨,结了满身的血痂。

“几点的飞机”程深蹲在郁言面前,拨弄他干爽的头发。

“一点。”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郁言说:

“有助理接。”

“让我送你。”程深落寞的垂下头,拿额角去蹭郁言的膝盖:

“言言,让我送你吧。”

·

程深不想在这个时候放郁言走,但签售会一切调度安排妥当,粉丝从全国各地特地赶来,更关键的,这是郁言自己的愿望。他没办法,只能选择尊重。

郁言昨晚没睡好,一上车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他穿着亚麻色的休闲衬衫,衣领能挡住半截脖子。车厢裏弥漫着浓郁的膏药味,这两天降温,程深怕郁言冻着没敢开窗。

郁言的袖口束很的紧,左手戴了只手表,表带很宽,右手戴着两个珠串。他平时不爱在手上戴那么多物件,今天是个例外,因为他手腕上还留有昨夜被领带绑缚的红印。

出门前,程深往他随身携带的包裏装了不少药,消炎的,止痛的,抹伤口的。今晚他有个走不开的饭局,否则定不会让郁言一个人去。

到了机场,程深轻声将郁言喊醒:

“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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