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薛蝌离开以后,没几日薛姨妈和宝钗就后悔不迭。先是薛蟠那里没人去打点,那些牢头都是见钱眼开、凶神恶煞的主,往日里有薛蝌时时去打点,薛蟠的日子倒下不难熬。如今也不过几日没人来,薛蟠就被那些牢头打得不成样子。薛姨妈舍了自己一张老脸,亲自去牢里打点,看到宝贝儿子被打成那样,回去哭了几日。为怕薛蟠再吃苦头,薛姨妈大把大把的银子送去喂肥那些牢头。
偏家中的铺子没有了薛蝌的照应,管事、伙计们见薛家的势头儿败了,欺她们老弱妇孺,不仅不做事,还帮着别人来挤薛家的讹头。最赚钱的一个当铺,管事的卷款逃了,亏空了好几千两银子。剩下的几间成衣铺、绸缎行、药铺等也日日亏钱,哪里还能再拿出一两银子。没几日,薛姨妈就感到钱不凑手。
本想派人到金陵去那里的铺子,拿个一万八千的回来用。不想派去的人回来说金陵的铺子也全都亏钱,没奈何,只好把金陵的所有铺子折了本儿收了,也不过只得两万多两银子。母女俩不禁发愁,一家人坐吃山空,这两万多两银子能维持多久?薛姨妈只得遣散一些下人,宝钗只得打起精神,去铺子里照应。可怜她一个足不出户、只知吟风弄月的大家闺秀,不得不日日抛头露面和一些贩夫走卒之类的粗俗之人打交道,苦不堪言。
想到如今薛家开始败了,和宝玉的亲事看样子是黄了。自己如今这种身份,要嫁给豪门巨室家当原配夫人,人家肯定看不上眼。莫若乘年轻貌美,攀上一个有钱有势之人,就算是当小妾,凭自己的手段,还不混得风生水起,若再生个一男半女更是如虎添翼。正室夫人若对自己客客气气,倒还罢了,若敢磨搓自己,就把用在林妹妹身上过的见月愁给她尝一尝,就不信她有林妹妹那样的好运气。丈夫的每个女人都一包绝育散给她们尝尝,到时,凭咱这身体,还不是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的生。那些没有孩子的女人,凭什么跟咱争?至于元春的谕旨,若那男人有权势,若他看上自己,自会想方解决。
宝钗打定主意,和薛姨妈一说,薛姨妈也赞同。毕竟没有什么比保有荣华富贵更重要的,宝钗若能攀上一个有权势之人,薛蟠或许还有救,薛家或许还能回复住日的风光。宝钗虽对宝玉有情,但在她心中,没有什么比荣华富贵更重要的。宝玉若不是荣国府的嫡孙,而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孙,任他生得再好,也入不了宝钗的眼。
夏金桂虽是个盗跖的性气,但若论心中的邱壑经纬,颇步熙凤之后尘。如今薛蟠被关,明年秋后就要斩了。若果真如此,自己这一辈子就算完了。需知在这世道,寡妇若再嫁,不仅一辈子让人耻笑,连带所生子女也在人前抬不起头。且所嫁之人都是些下等人家的鳏夫,娶你是贪你的家产。那些稍有点资产的,谁不想去娶黄花闺女。夏金桂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如何肯屈就这种人?若为薛蟠守节,夏金桂有自知之明,自已肯定做不到,且无儿无女,退一万步,就算守得,一个年轻寡妇将来也难免不会被人欺负。
思前想后,唯有救出薛蟠才是正理。薛蟠虽有千般不是,但婚后对自己极好。难得外头霸王般的人,回家都对自己做俯小状。况当日薛蟠出门贸易时,在顺路到她家时,两人初见,自已便对他上了心。两人又做了夫妻,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薛蟠和自己又岂止一夜?自薛蟠被关,她也日日思虑救薛蟠之法。无奈夏家虽也是皇商,但亲戚中也没有谁的权势足以和忠孝亲王和北静王抗衡的。
一听说宝钗想借嫁人为妾攀上一门权势之家好助薛家,夏金桂是一万个赞同。毕竟现在宝钗嫁入贾府的希望渺茫,而且贾府的爷们儿,没有一个有出息的,合府上下就靠一个元春才有今日的体面。如今元春被降位、禁足,虽说肚里还有龙种,还有希望,但谁知她能不能顺利生下龙子。若她运气好,生下龙子,复了旧位,贾府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解除和薛家的婚约,当然他们更不会为了救薛蟠而和忠孝亲王和北静王对抗。若她就此失势,宝钗就算嫁入贾府也不能助薛蹯。若嫁一个有实权的王爷什么的,虽说是小妾,只要得宠,枕头风多吹几次,还怕不能救薛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