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很快就到了。
马车一直将她送到了殿门口的石阶下,又换乘软轿,秦嬷嬷跟着轿子,一起走到了薛瑛的书房。
薛宴宴丝毫不知道这也是荣宠,扶着秦嬷嬷的手腕,指节抖得连衣袖都摆动起来。
对修宁万分宠爱的皇帝,他会认出这个身裏的芯子,已经被换成她了吗?
白面的公公弯腰上前,请秦嬷嬷去别的地方候着。转过来是笑吟吟的嘴巴:“还请殿下随奴婢来。”
薛宴宴的眼光从秦嬷嬷的背影上挪回来,白面公公笑得很开:“陛下已久候了。”
她胡乱应了一声,怀恩见修宁公主低着头,额边的头发挽了一个扁髻,只遮了一半的伤口。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转过身在前面引路。
被引进大殿,最上面坐了一个低头执笔的男人,头发全部梳起,戴了金冠,偶尔映射出一抹光亮。
领路的白面公公出去时带上了门,脚底下长方形的光块跟着逐渐缩短,最后消失。薛宴宴站在大殿内,脑子裏一团乱。
她进来时瞥到房顶,一片晃眼的金色,是倒放的漏斗的形状,高不可及。两边是一排对着的椅子,一样漆着暗红的漆,刻画着她不认识的图案。而她完全忘了问一问秦嬷嬷,怎么行礼,怎么称呼这位高高在上的哥哥,又怎么自称,怎么行动。
她什么都不知道。
等到站在这裏,惶恐才慢慢溢上来,一点点将她溺死。
薛瑛拿着笔,落下最后一个字,才慢吞吞抬起眼睛,几天前和他争论吵闹的人就站在下面,气势弱小不堪击。
他总是胜利的那一方。
从椅子上站起来,薛瑛提一提衣摆,顺着一边的阶梯下来,走到了薛宴宴面前。
她垂着头,孔雀蓝的衣领更显得她肌肤雪白。薛瑛莫名觉得她乖了不少。
眼睛望见她额头的伤口,愈合的差不多,只是还有一道红痕。“这道伤也不遮一遮。”他哼一声,“是向我讨可怜来的?”
薛宴宴还是没反应。
薛瑛再靠近一点,鼻尖铺满她甜蜜的香气。然后就看见她颤个不停的手指。进来的时候薛宴宴脱下了披风,裏面轻而薄的衣衫,穿着它们的美人正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了?”薛瑛的声音低而沈,带着笑意握住了她的手指举起来,“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薛宴宴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往后退。薛瑛也没恼,顺着她的方向走过来,抬眼对上她惊恐的眸子。
男人蓄了一点胡子,眉毛又浓又黑,底下的眼睛并没有笑,嘴角却勾着,攥紧她的手不让她逃。
薛宴宴的心跳得太快,额头上的伤口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她眼睛发涩,后背一阵热之后是席卷全身的凉意。
可是眼前的明明是最宠爱修宁的皇帝。
薛瑛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看了薛宴宴一会儿,直到她低下的眼睛流出泪水。他把薛宴宴揽进怀裏,不顾她的僵硬,半搂半抱把她拖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今天不弄你。”他让薛宴宴坐在自己腿上,低下头掰着她的手指,一个一个亲过去。动作很轻,像是安慰她。
薛瑛还在那裏说话,“你可知你撞过去的时候,我有多揪心?桌角上的血迹都没让擦,觉得是假的,怕你再不来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怕,薛宴宴依附着他的宠爱而存活,是他亲手把她养成这幅模样,离开他,薛宴宴完全活不了。
“不过是养个孩子,”最后他嗤笑一声,放开薛宴宴的手指,两只手把她圈在怀裏,低下头,脸埋在她的颈子裏吐气,“朕还怕朕的孩子他们养不了呢……”
轻描淡写的口吻。
薛宴宴的脑海裏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这是假的吧”“我的耳朵一定出现问题”这种念头,她听懂男人说的每一个字,却不敢听懂他的意思。
薛瑛还在忍耐,闭着眼睛在薛宴宴的肩膀边上急促呼吸,周围都是她的香气,他快控制不住自己。
露出来的肌肤上全是对方喘气时的吐息,呼吸间冷热交替,带着一点湿气。薛宴宴很难受,又推不开他的手臂,腰被他掐的疼极。她的手搭在薛瑛的手腕上,无力地握紧然后松开。
“疼……”
她最后还是开了口,很怕事情会向不好的地方发展。
薛瑛没有动,她推了他一把,当然是推不动。但是脖子上的热气消失了,薛瑛从她颈边抬头,这次是真的在笑了:“等你伤好了……”笑意又隐下去,薛宴宴眼睁睁看着他把手指搭在自己额头,顺着那道伤一点点摸过去。他的目光随着手指过去,又回到她的眼睛。
薛宴宴连忙低头,立刻又被人抬起下巴。
薛瑛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她的眼泪又滴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