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敬低下眼睛,像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儿臣还担心了许久。不过早该想到父皇有上天庇佑,用不到儿臣担心的。”
薛瑛“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薛敬于是道:“那日还有修宁公主,父皇没有将人带回来吗?还是,修宁出了什么事?”
薛瑛神色淡淡道:“她受了惊,我把她放在一座寺庙裏修养了。等好了再接她回来。”
薛敬点头:“这我就放心了。”
没有事情要讲,他起身告退,但薛瑛叫住了他。
“元玉那裏,有动静吗?”
薛敬从善如流:“没有。他一开始就对父皇的失踪表现得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反应。”
薛瑛于是放他下去,叮嘱他还是要好好盯着薛元玉。
“他还是让我盯着你。”薛敬放下茶杯,脸上带笑,朝着对面坐在轮椅上的薛元玉望过去。
薛元玉没有说话。
薛敬继续道:“这是他没有找到东西的意思吗?还是其实已经找到了,但是不想惊动你。”
他从宫裏出来,直接来了行宫,看守的侍卫很容易就让薛敬进了薛元玉的寝宫。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上心?”薛敬转着茶杯,註意力全在裏面不断摇晃的茶水上,然后随口猜测道,“总不是老齐王夫妇身死的真相吧?”
本来以为薛元玉会像以前一样,谈到这个就闭口不言或者转移话题,但这次他却蹙紧了眉,然后道:“比这还要严重。”
薛敬抬了一下眉毛:“你看过?”
薛元玉道:“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薛元玉看着他道:“猜的。”
薛敬的笑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有意思,齐王殿下也会和人开玩笑了。”
薛元玉露出笑:“多谢太子殿下夸奖。”
薛敬转身要离开:“好好藏着你的东西吧。”
“对了,”薛敬突然回头,“我问了他,他说修宁受了惊,被他放在一座寺庙修养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先告诉你。要是你想找,就让我的人去。”
薛元玉道:“你不怕被他发现吗?”
薛敬耸肩:“我的太子妃最近要还愿,就当替她找个好地方进香。”
薛元玉于是应下来,然后看着薛敬离开了他的寝宫。
因为最近天冷下来,所以薛元玉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会在腿上搭一个小毯子。他的一只手藏在裏面轻轻按着膝盖。其实他的腿已经恢覆得差不多,假以时日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了。
他还记得从生父生母家裏出来的时候,神色哀切的妇人紧紧拉着他的手,要他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妹妹。他没有太多关于生父生母的记忆,但这一幕记得特别清楚。他也记得初到齐王府的妹妹,没有缘由地哭个不停,最后含着他的手指,奇异地安静下来,在他身边熟睡过去。
手指上好像还残留着妹妹柔软口腔的触觉,薛元玉停下按摩膝盖的动作,然后抽出手,转着轮椅进到了裏面。
因为薛元玉行动不便,他的内殿还兼具了书房的功能,免得他推着轮椅一路艰难。摆放在正中的书桌上是一些薛元玉看过的书,还有几张药方的摘抄。薛元玉过去把东西收好,最后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到窗子底下看了起来。
他看书很慢,半天才能翻过一页,最后干脆把书摊在了腿上,书页刚好被挡在了窗下。薛元玉轻轻抖了抖袖子,从裏面抖出了一张卷得细细的小纸条。
有人向他传递了消息。但是薛元玉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哪个阵营的。
仔细把纸摊开,薛元玉认真读着上面的内容,他的神色未变,但眼睛已经快要喷火。
上面说,他们找到了薛宴宴,并且把她送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也知道薛宴宴是和薛元玉一同被老齐王抱养的孩子,是亲兄妹。所以,他们想和薛元玉见一面。
他们是谁?怎么见面?在哪裏见面?见面要做什么?纸上通通没有提到。
薛元玉把纸捻成一个小团,又塞回了袖子。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薛宴宴被蒙着眼睛塞到了马车裏面,她的手脚倒是没有被绑起来,但是身边跟着的就是刚才隔着窗子和她对话的人,薛宴宴也没有机会把眼睛上的黑布拿掉。
对方应该不止一个人,倒是对她客客气气,也没有为难她,只是让她钻进准备好的马车。不过从头至尾,只有之前那个和她说话的人在尝试和她沟通。
“我看你几天没吃到肉了,做薛瑛的女人也太惨了吧。”
他们坐的马车已经起行,因为寺庙附近的路并不好走,所以车厢一直在颠簸。薛宴宴抱着手臂缩在座位上,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了?你又不是哑巴。”对方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突然用手指戳了戳她露在外面的手背。
薛宴宴立刻吓得起身往旁边跑。
“别、别——”对方好像被她的动作幅度吓到,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裙子,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不碰了,你坐下。坐下。”
“阿迟。”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语气满含警告,听上去是个中年人。
“我知错了。”被叫做“阿迟”的少年,恹恹回了一句,又接着转过来,很轻很轻地拉了拉薛宴宴的袖子,“你快回来。”
薛宴宴摸索着往后退,然后求他:“你帮我把这个东西摘掉好不好,反正我也跑不了,不是多此一举吗?”
阿迟道:“那不行,万一你记路了跑了怎么办?”
薛宴宴一面往角落缩,一面听着阿迟的声音,试图寻找他在的方向:“不会的,我的方向感没有那么好。”
“不行。”阿迟说了最后一句,再没有开口,也没有要引薛宴宴开口的意思了。
薛宴宴安静一会儿,她听着车马前行的轱辘声,突然没了力气,靠在车壁上,抬起手隔着黑布揉了揉眼睛。
“不舒服吗?”阿迟突然插嘴。
薛宴宴道:“没有。”她放下手抱着膝盖,低头打起了盹。本来薛宴宴已经有了睡意,结果莫名其妙被人掳到马车上,现在四周安静,她的困意忍不住又涌了上来。
总得养足精神才能逃跑。
阿迟又不说话了。薛宴宴低着头,缩着腿,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正准备睡过去,眼睛上突然一阵抚动。
阿迟把蒙住她的黑布摘了下来。
车厢裏一片昏暗,薛宴宴瞇着眼睛想要看清,但是实在太黑,她完全看不到阿迟的模样,只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在她对面挪啊挪。
阿迟在身上摸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了东西。拿出来之后在手心吹亮,他满意地看着对面的美人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阿迟。”
二叔又在外面提醒他了。
阿迟“噗”一声把火引吹灭,然后靠到薛宴宴身边,轻声对她说:“你看见我长什么样,我看见你长什么样,咱俩这就算认识了。”
薛宴宴崩溃,谁要认识他。
阿迟又嘀嘀咕咕道:“你长得还怪好看的,怪不得薛瑛要把你抢进宫。”又觉得不对,“不是,当初你才一岁啊,——呸,老色鬼!”
薛宴宴:好累,可不可以让我安安静静休息一个章节?
回:等过了这一次,就——还有别的事:)
薛瑛:???老什么???
ps改掉了前面薛瑛是独子的一个小bug,卡文好崩溃,于是叫来阿迟救场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