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瑛嘆了一口气,沈沈的,重重的,听上去很难受。薛宴宴立刻从水边爬起来,跑到薛瑛身边,伸手试探他的体温:“烫不烫?我还是给你换洗一下帕子吧。我用它来给你压伤口了。”
薛瑛皱着眉点点头。
薛宴宴不疑有他,手脚利索去解他的衣服,又解开被她充当绷带的布条,然后对薛瑛说:“会疼哦,你忍着一点,我会很快的,马上就好了。”
薛瑛有气无力哼出一声:“嗯。”
薛宴宴立刻高度紧张,眼睛一眨不敢眨,手上动作轻又慢,她怕动作大反而又撕裂薛瑛的伤口,所以最后弄得满头大汗。
不过好歹拿下来了。薛宴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跑去溪边。
但是蹲下来的动作有些迟疑,薛宴宴目瞪口呆看着被她拦住的水流裏,两条鱼正在裏面打旋。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从刚才开始,突然就变得半死不活的薛瑛一眼,又往溪水上游遥遥望去。
什么都没有。
收回目光,薛宴宴又开心起来,她的运气还是挺不错的嘛!
用力把帕子上的东西洗干凈,薛宴宴用脚踢了几块石头把她的陷阱堵住,然后才回去薛瑛身边。
“这样也还是不保险。”薛宴宴一面替薛瑛包扎,一面念道,“还是早点到地方才行。”
最后她用手摸上薛瑛的脸:“你可不知道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有多可怕。”
薛瑛突然道:“比你可怕吗?”
“什么?”她明明说的是细菌,“才不是。说了你也不懂。”
“不说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薛宴宴拍拍手,“好了,现在我要去做饭了。要不要扶你起来,看着我做啊?”
薛瑛转过头:“有什么好看的?”
薛宴宴的胆子真的大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她目睹了薛瑛昏迷脆弱的样子,或许是薛瑛一直惯着她,什么都不介意。
她慢慢笑起来:“我呀!”
薛瑛拿了小刀子给她,是他用来防身的匕首,外面镶满宝石珠玉,看起来华而不实。
薛宴宴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薛瑛笑着把匕首递过去,薛宴宴随意接过,结果薛瑛却拇指一动,从另一端把匕首抽了出来。
明明刀鞘裏还有一把,薛宴宴连忙收回去,她的表情有些覆杂。薛瑛看向她,问道:“这样还华而不实吗?”
原来是子母的设计,薛宴宴嘟囔一句:“哦。”很不服气。
她向薛瑛伸出手:“拿过来吧。”
薛瑛乖乖把匕首交给她,又提醒她:“镶红宝的那面是淬了毒的,别弄混了。”
薛宴宴瞪大眼睛:“你玩真的?要是记错了怎么办?”她又低头去看裏面的隔断,又抬起头不可置信,“万一裏面的东西直接渗透到对面去了怎么办?”
薛瑛哈哈大笑:“骗你的,放回去吧。”
薛宴宴语塞,站起来之后又觉得不解气,勾起脚踢在薛瑛的小腿肚上。
“大胆!”薛瑛立刻缩回脚。
薛宴宴轻轻一抬眉毛,拿着薛瑛给她的匕首,开开心心去剖鱼了。
她以前也不会做这些,千辛万苦总算处理好食材,薛宴宴又蹲到了薛瑛身边:“没火。”
薛瑛整个过程都瘫在地上,一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刚才的匕首是他缩起脚,摸到靴子裏摸出来的,现在他听见了薛宴宴的话,又摸到了腰带上的荷包,摸了火筒出来给她:“从别人身上搜来的。”
薛宴宴楞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天薛瑛说他去解决的人,她轻轻“哦”了一声,默默接了过去。
一切都很顺利,薛宴宴在鱼身上钻了洞,拿木棍穿过去,然后在熊熊燃起来的火堆上开始烤。她得意洋洋,哼着歌註意着火候。
“好了!”等闻到隐隐的焦香味,薛宴宴立刻兴高采烈跳起来,然后跑到薛瑛身边,“怎么还躺着?快起来,尝尝我的手艺。”
薛瑛慢吞吞扶着一边的树枝坐起来,他的脸上落了一点灰,薛宴宴顺手替她抹了抹。
“去洗手。”薛宴宴想了想,先对他说。
薛瑛于是又站起来,薛宴宴在旁边跟着他。他走路是好的,就是在蹲下的时候,身体的重量微微歪向没有受伤的另一侧。
洗完手,薛瑛回头,发现薛宴宴就蹲在他身边,脸上神色淡淡的,但是眉头已经蹙起来了。
“怎么了?”
薛宴宴摇头:“给你吧,还有一条,我再去烤。”
薛瑛就地坐下,慢条斯理撕下鱼肉,没有调料,没有去腥,其实并不怎么好吃。他一面细细嚼着,一面朝背对着他的薛宴宴望去。
她的外衣被丢在了灌木丛裏,现在只有上衣和裙子。上襦的袖子被她卷得高高的,裙摆打了结,原本整洁覆杂的发髻已经散了大半,珠钗也掉个干凈。薛宴宴于是干脆把所有头发都解开,在两边绑了三股辫用发带系上。
从这裏看过去,她就像普通的妇人,还是一个流落荒郊的妇人。
薛瑛含着鱼肉笑起来,又被呛到用力咳了一通。薛宴宴闻声回头,她有点想过来,但是又隐隐觉得薛瑛可能是假装的。犹豫了一会儿,薛瑛已经咳完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薛宴宴这才蹙着眉头回了头,继续一心一意准备她的食物。
饱餐一顿之后自然是要开始上路,薛宴宴抱着膝盖蹲在地上,薛瑛则是盘腿坐在她对面。两人中间的火堆已经被薛宴宴处理掉了,她抬起头问薛瑛:“现在往哪儿走?”
“西北方向。”
薛宴宴奥了一声,然后开始找太阳的位置。
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找到了!”薛宴宴笑瞇瞇的,很满意自己以前学的东西,“你能走吗?对了,我们现在还要走几天?”
薛瑛摇头,薛宴宴刚要去扶他,他却突然对着薛宴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身后。
他的神色严肃,眼睛裏也是漫出明显的敌意。薛宴宴的心一阵狂跳,她小心翼翼盯着薛瑛的眼睛,然后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慢慢朝薛瑛那裏爬过去。
短短的一段路了,薛宴宴已经做好了被从背后随时射过来的冷箭贯穿胸膛,或者是爬到半路,就有一个高壮的汉子突然过来把她夹在胳膊肘底下扛走的准备。
等手指摸到了薛瑛的膝盖,薛宴宴立刻抓住他的袍子,然后飞扑到薛瑛身上护住了他。
两个人一齐滚到了地上,薛宴宴压着薛瑛,牢牢抱着他的脖子,颤着声音道:“不、不要怕……”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