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父皇为美利坚所绘之蓝图。卿为美利坚之主,当明此意,当承此任。”
“海天遥远,纸短情长。望卿保重,早日抵京。余言面叙。”
“慈烺手书,崇祯十九年十月初三。”
信看完了。
伊万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船舱里静悄悄的,只有船身摇晃时,木板发出的轻微“嘎吱”声,还有舷窗外永不停息的海浪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站起身。毯子滑落到躺椅上,她没管,光着脚走到舱室另一头。
那儿摆着个东西,用深蓝色的绒布罩着,有半人高。
她伸手,抓住绒布一角,轻轻一扯。
布滑下来。
是个地球仪。黄铜的架子,实木的底座,球体是硬木造的,蒙了层细牛皮,牛皮上用工笔彩绘画了陆地海洋。陆地涂了色,大明是朱红,欧罗巴是深浅不一的黄、绿、蓝,新大陆是一片淡绿,上头用墨笔写了三个小字:美利坚。
这是朱慈烺去年托人捎给她的生辰礼。从北京到太子堡,万里迢迢,一路海运,到的时候外头的木箱都有些受潮了,可地球仪完好无损。
伊万娜伸手,手指轻轻搭在球面上,慢慢一转。
球体“嘎吱”轻响,在黄铜轴架上缓缓转动起来。欧罗巴转到眼前,又转过去;非洲那片巨大的大陆转到眼前,又转过去;印度洋那片广阔的蓝转到眼前……
她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好望角那个尖尖的位置。
然后,手指顺着非洲东岸往上划,划过一片空白——那里只画了波浪纹,表示是海。再往上,是阿拉伯半岛,是波斯,是印度……
最后,停在了那片朱红色的、巨大的陆地上。
那是大明天朝,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帝国。
原来……她是这么大一个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不,她不仅是棋子。而是棋手之一。大明的君父在紫禁城里落子,而她在大洋彼岸应子。这盘棋,棋盘是整个天下,棋子是王朝血脉,是百万千万的移民,是无数金钱火器,更是看不见的文化与血缘的渗透......
“咚咚。”
敲门声。
伊万娜没回头,手指还在地球仪上,轻轻按着好望角那个尖尖。
“进来。”
门开了。黄安站在门口,没往里进,就在门槛外头站着。他换了身干净的蓝布短褂,脸上被海风吹得黝黑,可眼睛很亮。
“女王,”他一抱拳,“咱们快到平海港了。”
伊万娜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向黄安:“平海港?”
“是。”黄安点头,“就是原先说的那个补给站。刘香老爷家的三公子刘永安在这儿主事,去年才建起来的,不大,可该有的都有。咱们的船队在这儿补点淡水、弄些新鲜菜蔬,歇一晚,明儿一早就能继续往东走。”
伊万娜点点头,端起小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了。
“走,”她说,“上甲板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