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克伦威尔站起身,往旁边让了半步,抬起手,指向厅里那些刚刚发完誓、此刻都垂手低头站着的人们。
“您瞧,”他说,“您的臣民,在等着向您效忠呢。”
......
同一时刻,利物浦河西岸。
这地方原本是片烂泥滩,涨潮时淹一半,退潮时露出黑乎乎的淤泥,臭气熏天。可这几年,完全变了样。
沿着河岸,一水儿青砖砌的码头,结结实实,铺着平整的石板。码头后头,是成排的仓库,砖木结构,瓦顶,门脸都挂着牌子,有汉字,有英文,还有些弯弯曲曲不知道哪国的文字。
再往后,是街道,石板路铺得平整,两边是铺面,卖绸缎的,卖茶叶的,卖瓷器的,还有酒楼、客栈、钱庄。人声,车马声,吆喝声,混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
空气里飘着炒菜的油香,还有马粪味和煤烟味。
这就是利物浦-香港。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在英格兰的租界,也是如今大明在欧洲的总口岸。
街尽头,有座新建的三层小楼。这楼盖得怪,底下是西式的砖石结构,上头却起了个中式的歇山顶,青瓦飞檐,檐下还挂了串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门口站着俩卫兵,穿的不是英格兰军装,也不是大明的鸳鸯战袄,而是深蓝色的制服,上衣对襟,铜扣子铮亮,肩上扛着燧发枪。
这是利物浦-香港的总督府。也是大明驻欧洲总大使阎应元的官邸。
三楼,朝东的窗户开着。
阎应元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看着码头上忙忙碌碌的景象。
“又来了艘船。”
他身后,有人说了句话。
那人是威廉·冯·特罗普,如今的巴达维亚伯爵、东弗里西亚伯爵、格陵兰亲王。他是一个星期前从自己的那个还没什么人气的领地东弗里西亚群岛赶来的。
两人都抬起头,往外看。只见一艘荷兰式夹板船正缓缓靠上码头,船身吃水很深,帆都收着,只靠舢板拖着。船头悬着面旗,红底,上头绣着黄日白月——这是大明的日月同辉旗。
船身上,用白漆刷着三个汉字:新永安。
“凯撒州来的。”特罗普眯起眼。
“嗯。”阎应元应了一声,“终于来了......”
第一个从船上下来的是个中年人,三十多岁年纪,个子不高,但非常精悍,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他穿过码头,穿过人群,径直朝着总督府这边来了。
“那是谁?”特罗普问。
“黄安。”阎应元说,“郑王爷的旧将,在上海的水师讲武堂的喝过三年洋墨水,毕业后就当了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的船队提督。”
“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的提督......”特罗普沉吟,“那他是从伊万娜那里来的!”
阎应元没答,只盯着楼下。黄安已经进了院子,脚步没停,噔噔噔上了楼梯。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得急促,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外。
“叩叩。”
两下敲门声,不轻不重。
“进来。”阎应元说。
门开了。黄安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他先冲阎应元抱拳一礼:“阎大使。”又转向特罗普:“您是特老爵爷吧?”
特罗普应了一声。
“坐。”阎应元指指旁边的椅子,“你是从美利坚伯国的太子堡来的?”
“太子堡现在是美利坚王国的地盘了!”黄安没坐,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双手递上,“这是伊万娜女王让卑职送来的!”
“伊万娜......女王?”特罗普松了口气,然后扭头看着阎应元,“阎大使,伊万娜成功了......”
阎应元笑了笑:“现在就看咱们要怎么拖住克伦威尔这个企图篡位的奸臣了!”
就在黄安走进总督府的同时,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钟声敲响了,为了一位新女王的诞生,也为了一个全新的,连崇祯都感到陌生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