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卡珊德拉低声喃喃道,眉头紧锁,“这场雨里有着亚空间的恶臭,这是大规模巫术仪式的前兆,或者是某种瘟疫传播的媒介。”
如果是后者,那么毫无遮蔽、直接暴露在天空之下的上巢和顶巢区域将首当其冲。
应对这种来自大气的广域污染,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上巢和顶巢的所有人员紧急撤离,转移到位于物理层级更下方的中巢去。那里厚重的装甲板和层层叠叠的建筑结构能提供天然的掩体。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卡珊德拉就下意识地想要摇头。
如果在帝国其他的任何一个巢都世界,这种提议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虽然从人数和物流上来讲,让顶层那点人撤往中层,比把数以亿计的中下层居民向上转移要简单无数倍,但这涉及到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阶级与尊严。
那些高高在上的巢都贵族和统治者们,宁愿死在铺满丝绸的床上,或者驾驶穿梭机试图逃离星球,也绝不会愿意自降身价,去往那拥挤、肮脏、属于“下等人”的中巢。对他们来说,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侮辱。
她曾见过无数个世界,因为总督拒绝撤离顶巢,导致整个指挥系统在第一波攻击中就被瘫痪。
但是……
卡珊德拉看着那句“团结得像一个人”的标语,心中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常识”动摇了。
这颗星球给了她太多意外。这里的总督和官员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虚荣的排场。
“也许……阮文博总督会同意这个计划呢?”
犹豫了片刻,卡珊德拉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指挥系统因为这种愚蠢的原因崩溃。她迅速带着两名护卫修女,向着总督府疾驰而去。
……
总督府的大门敞开着,没有往日那种森严繁琐的通报流程。
卡珊德拉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大厅,脑海中还在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构思着如何用“神皇的旨意”或者“战术必要性”来说服那位总督放下身段。
然而,当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那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只见总督阮文博和他的首席顾问赫伯特正在大厅里忙碌着。他们并没有在享受下午茶,也没有在惊慌失措地祈祷,而是在——收拾东西。
阮文博正将一块块数据板利索地塞进一个坚固的战术箱里,而赫伯特则在指挥着几名侍从拆卸墙上的战术地图投影仪。整个房间显得忙碌而有序,就像是一支即将拔营的精锐部队指挥部。
听到门口的动静,阮文博抬起头,看到是大修女,脸上露出了一丝“这么巧?”的表情。
“正好,卡珊德拉你来了,”阮文博一边扣上箱子的锁扣,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正打算派人去通知你。赫伯特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有问题,成分分析显示里面含有未知的活性物质。我和他商量后,决定立刻启动‘地鼠’预案。”
他拍了拍那个箱子,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机械教和指挥部将全部撤往中巢的备用掩体,上巢和顶巢除了留下一些必要的自动防御设施外,只保留最精干的战斗人员进行留守和观察。毕竟顶层太暴露了,要是泰丰斯往这儿扔个大号生化炸弹,我们连跑都来不及。”
说到这里,阮文博似乎才想起来什么,抬起头问道:“哦,对了,大修女,你这么急匆匆地赶来这里,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卡珊德拉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钟。
没有推诿,没有对身份地位的眷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在自己还在纠结如何说服他们“屈尊降贵”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包好行李了。
这就是佩迪提亚的效率吗?
卡珊德拉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份震惊和随之涌上来的敬意压在心底。她定了定神,看着眼前这个毫无架子的总督,认真地说道:“你真是个简单明快的人,总督阁下……我原本就是来建议撤离的。既然如此,我和我的战斗修女姐妹们会留在上巢。我们的动力装甲和信仰能抵御这种程度的污染,我们将作为这里的防线,预防可能发生的异常突袭。”
阮文博显然没有想象出来卡珊德拉刚才经历了多少复杂的内心活动,对于他来说,活着才有输出,为了面子死守顶巢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听到卡珊德拉主动请缨留守,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那就拜托了。留守的赴死者会配合你们的行动,防御网络权限已经移交。有什么物资或者火力支援的要求,尽管和他们提,或者直接联系中巢指挥部。”
说完,阮文博提起箱子,对着赫伯特挥了挥手:“走吧,电梯已经准备好了。这鬼天气,看着就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