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坦然点头。
齐王石重贵此时同样诧异地看着陆泽,但眼神里面闪烁着赞赏之意,陆家本就是隶属于他这一系。
皇帝再问:“那你告诉朕,明知道在军中以下犯上是死罪,为什么在那种时候还是会选择那样去做?”
赵弘殷后背被冷汗浸湿,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如果陆泽没有回答好,这件事情就相当于要被皇帝定性。
陆泽第一时间没有回答。
因为他很清楚,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陷阱,不论陆泽给出怎么样的答案,石敬瑭都不会感到满意的。
如果不是因为陆泽的家族身份,再加上还有齐王石重贵这边的关系,石敬瑭都不会选择给他机会去回答。
而是会选择将陆泽定罪,然后送回到张彦泽的泾州军寨去,让那位彰义军节度使来自行处理这位年轻人。
这便是冰冷的现实,公平跟正义只存在于人们的心里面,朝廷素来的规矩一直是利益的不断平衡跟妥协。
正义?
狗屁不是!
陆泽缓缓抬起头,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是两簇活跃的火焰,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因为他废物!”
此刻,满堂寂然。
不论是历经多朝的冯道,还是在战场厮杀多年的齐王,包括被称为儿皇帝的石敬瑭,大家都没有想到陆泽的回答竟然会是这样。
此时的殿内,安静得就只能听见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殿外的雷鸣声不时会轰隆响起。
因为他废物?
这个答案,让人始料未及。
但在细细思索完以后,众人却都不得不承认,陆泽的答案完美无缺。
张彦泽名声在外,凶煞残暴,他这一堂堂节度使,竟然在自个的军寨之内被陆泽这个年轻人当面挟制住。
确实废物。
皇帝沉默不语,枢密使桑维翰这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所以你就去以下犯上?”
“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节度使有节度使的体面,今日你认为张彦泽节度使废物,那到明日又该如何呢?”
这又是足以诛心的言论。
陆泽闻言,直接回答道:“臣只会臣服于强者,而绝非弱者,若明日站在我面前之人是个酒囊饭袋...”
“我会直接将他踩下去!”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带着独属于年轻人难掩的桀骜不驯。
桑维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陆泽脸上,陆泽坦然受之,眼中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坦然和平静。
殿内的气氛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冯道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泛起涟漪。
石重贵则没有那么含蓄。
齐王殿下唇角上扬,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在他麾下的人,不怕有性格脾气,就怕没有本事。
局面在悄然间被陆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