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晃晃的闪电撕破夜空,照亮整座帝阙的轮廓,暴雨如注,敲打着殿外的瓦当,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殿内,烛火通明,将满室的金碧辉煌照得有些刺眼。
垂足斜坐于榻上的大晋天子石敬瑭,着一袭圆领窄袖正黄袍衫,掺杂着白丝的长发未系,随意散落脑后。
皇帝陛下那张被岁月侵袭、沟壑纵横的脸颊此刻不喜不悲,只微微抬眼望向刚刚入殿的三人。
浑身湿透的陆泽、赵弘殷以及张式三人,正位于大殿的正中央,而今日的观众并不止皇帝陛下一人。
在皇帝石敬瑭下首的胡床之上,坐着位身着紫色官服的削瘦老人,老者看起来有些昏昏沉沉,似未睡醒。
老人便是中书令、鲁国公冯道。
而在冯道的对面,站着位同样身着紫袍的中年男人,枢密使桑维翰如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打量着陆泽三人。
年轻的齐王殿下石重贵,则是立于下首位置,那袭绣着龙首的蟒袍被殿内的金碧辉煌映照得是栩栩如生。
今日这种阵仗,不可谓不大。
皇帝陛下居首,朝野里最具权势的两位大臣冯道、桑维翰分列两侧,再加上统管军政的齐王石重贵。
饶是赵弘殷都没有料到刚入宫就面临这样的阵仗,老赵深吸一口气,声音尽可能显得恭谨。
“臣赵弘殷,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见过齐王殿下、令公大人、枢密使大人。”
老赵以这种方式提醒证人张式,将殿内这些人的身份悄然告知给他。
张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身体正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这一路上,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从张彦泽的刀口下被拽出来,又在彰义军的追杀里死里逃生。
此刻,终于站到了天子面前,张式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整个人伏在地上,那肩膀正剧烈地颤抖。
石敬瑭却没有在意他们两人,皇帝的目光越过赵弘殷,越过张式,最后直直地落在陆泽身上。
“你就是陆泽?”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说不清且道不明的莫名意味。
“臣陆泽,叩见陛下。”陆泽单膝跪地,恭敬见礼。
殿内安静了片刻。
只有暴雨敲打殿顶的声响和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石敬瑭将手里的那份奏报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明显苍老的面孔照得光暗分明。
“朕听说,你在泾州安定县的军寨里,将朕的节度使按在地上,并且还用刀挟持,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皇帝的问话很是直白,并未询问证人张式关于舂磨砦的相关事情,反而是率先问起陆泽。
“是。”陆泽抬起头,雨水还挂在他的眉梢,但他那双眼睛清澈而坦然,“臣以下犯上,罪该万死!”
石敬瑭的眼睛眯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竟没有辩解,没有推诿,甚至没有任何花言巧语来粉饰自己的行为。
皇帝的问话,使得殿内另外三人的目光皆落在陆泽身上,冯道原本打盹的眼睛同时缓缓睁开,看向陆泽。
刀挟张彦泽!
当这条消息被送抵京城时,所有看到这一消息的人都不由为之震惊,直到此刻皇帝再度询问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