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院子深处走去。
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该怎么跟玄冥教谈,才能让他们愿意庇佑杨家,愿意帮杨家报仇。
院子深处,有一座孤零零的二层小楼,是整个宅院里地势最高的地方。
站在二楼,能俯瞰整个落风城的景象。
杨婉缓步走上楼梯,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小楼里格外清晰。
只是她刚走到二楼的门口,脚步猛地顿住了,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元婴初期的修为散发开来,手也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二楼的厅堂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的圆桌。
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桌旁,慢悠悠地给自己倒着茶。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翁。
可整个二楼的空间,都被一股无形的气息笼罩着,她的元婴被死死锁在丹田内,连一丝法力都调动不起来。
杨婉的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脸色也变得惨白。
她敢保证,这座宅院她进来的时候,里里外外都用神识扫过三遍,绝对没有任何外人。
可这个老者,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仿佛他本就是这座小楼的主人。
老者听到了楼梯口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他看向僵在门口的杨婉,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举了举手里的茶杯。
“小姑娘,别站着了,过来喝口茶吧。
这西荒的粗茶,虽然比不上太乙城的灵茶,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半分威压。
可杨婉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眼前这个老者绝对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而且是远超她想象的那种大能。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杨婉只能低下头,压下心里的恐惧,躬身行了一礼。
“前……前辈,晚辈杨婉,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旁,在老者对面的石凳上规规矩矩地坐下,连头都不敢抬。
老者拿起另一个茶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笑着说:
“尝尝吧,刚沏的。”
杨婉不敢推辞,只能端起茶杯,乖乖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涩,入腹却带着一股暖意,可她却根本尝不出什么滋味,心里只有满满的惶恐,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化神大能,到底是什么来意。
老者看着她紧张得浑身僵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开口:
“早些年,我也不爱喝这茶,就爱喝酒。
那时候,总有几个老伙计陪着我,一壶老酒,几碟小菜,就能喝上三天三夜。”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可现在啊,老的老,死的死,走的走,再也找不到能一起喝酒的人了。
久而久之,这酒,也就不怎么喝了,改喝茶了。”
杨婉坐在对面,根本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闭紧了嘴,安安静静地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老者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喝了口茶,话锋忽然一转,看向她,笑着问道:
“你们杨家的人,一路从太乙城逃到这西荒落风城,是在等着玄冥教的人过来接应你们吧?”
杨婉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她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连忙摆手:
“前辈说笑了,晚辈……晚辈只是带着族人来这西荒投奔亲友,不是在等玄冥教的人。”
老者看着她慌乱掩饰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也没戳破她的谎话,只是慢悠悠地说道:
“没事,你不用跟我老头子撒谎,我刚从玄冥教的总坛过来,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杨婉的脸色……更白了。
老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
“玄冥教那个老瘸子,不太听话,非要护着你们杨家。
我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估计要个三五年才能缓过来。
所以啊,他怕是没办法过来接应你们,也没办法护着你们杨家了。”
这句话落下,杨婉的脸没了一丝血色,惨白如纸。
她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玄冥教,是她最后的希望,是杨家最后的退路。
现在,连这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老者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小姑娘,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若是没有掀翻屋顶的实力,那不管你怎么跑,跑到天涯海角,你都还在这间屋子里,跑不出去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看着面如死灰的杨婉,淡淡道:
“跟本座回去吧。青阳城三十万条人命,总要有个交代。杨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杨婉坐在石凳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老者,眼里满是绝望。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在这位化神大能面前,她就算是拼上性命,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是,前辈,晚辈……跟您回去。”
老者看着她还算识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错,还算懂事,对了,忘了跟你说,本座法号……悬壶散仙。”
悬壶散仙。
这四个字一出,杨婉的身体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原来是他。
太乙仙宗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大能,那位连宗门大比都很少露面,却连太一、太二两位真人都要敬三分的悬壶散仙。
难怪,难怪他敢对玄冥教动手,难怪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落风城,出现在她的面前。
杨婉闭上眼,两行清泪再次滑落。
她知道,杨家……是真的彻底完了,连最后一丝翻身的可能,都没有了。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太乙城的浮空山小院里,早已没了之前的紧张和压抑,多了几分轻松的暖意。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几碟灵果,一壶新沏的灵茶。
计缘坐在石凳上,一身青衫纤尘不染,脸色早已恢复了红润,周身的气息沉稳厚重,比一个月前,又凝实了不少。
经过这一个月的静养和闭关,他不仅彻底恢复了巅峰状态,更是把元婴中期的根基,打磨得无比扎实。
他的对面,坐着凤之桃、百花仙子,还有一身白袍的云千载。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春日的阳光落在院子里,灵竹的影子随风晃动,气氛很是轻松。
“事情就是这样。”
计缘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三人,把自己从苍落大陆到极渊大陆,再到荒古大陆的经历,还有和黑白神殿的恩怨,一五一十地跟三人说了个清楚。
当然,其中或许有那么一丢丢的出入。
但问题不大。
毕竟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岁的人了,有些事情记不清,也是很正常的嘛。
三人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也跟着不断变化。
计缘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百花仙子最先回过神来,看着计缘,柔声开口问道:
“所以计师弟接下来,是准备返回极渊大陆,对黑白神殿动手,是吗?”
“没错。”
计缘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乙仙宗已经答应,不会再插手我和黑白神殿的恩怨,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我跟你一起去!”
百花仙子立刻开口,眼里满是认真。
计缘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百花师姐,你先回云雨宗就好。”
百花仙子一听,稍作思量,便立马明白了计缘的意思,她柔声道:
“好,我听你的,而且荒古大陆这边,我也会帮你盯着。”
计缘对着她颔首道谢,目光又转向了旁边的凤之桃。
凤之桃立刻坐直了身体,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开口:
“小师弟,师姐跟你一起回去!”
计缘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道:
“师姐,你现在是金丹巅峰,正是结婴的关键时候,跟着我回极渊大陆,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分心。”
他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储物戒,推到了凤之桃的面前。
“这里面有我给你准备的结婴所需之物,还有几枚助你稳固元婴的丹药,足够你顺利结婴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在太乙城闭关,突破到元婴期。”
凤之桃看着面前的储物戒,又看了看计缘认真的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清楚,自己金丹巅峰的修为,回到极渊大陆,面对黑白神殿那些元婴修士,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计缘分心护着她。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储物戒收了起来,低声道:
“好,师姐听你的,就在这里闭关结婴,等我结婴成功,立刻就去极渊大陆帮你。”
“这就对了。”
计缘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旁边的云千载。
“二师兄,凤师姐闭关结婴的事,就拜托你了,麻烦你在这边护法,护着她顺利结婴。
等师姐结婴成功,你们再一起去极渊大陆找我。”
云千载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有我在,你放心。”
几人又聊了几句,敲定了后续的安排。
凤之桃看着计缘,眼里满是不舍,轻声问道:
“小师弟,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回极渊大陆?现在就走吗?”
“嗯,现在就走。”
计缘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杨家的事已经了结,太乙仙宗这边也安排妥当了,迟则生变。
时间拖得久了,保不准黑白神殿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还是早点回去,早点把这事了结了好。”
他心里很清楚,黑白神殿能在极渊大陆一手遮天这么多年,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夜长梦多,越早动手,越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计缘说完对着三人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踏出了院门,化作一道青芒,朝着太乙城传送港的方向飞去。
青芒划破长空,速度极快。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飞出了浮空山区域,朝着太乙城南城飞去。
就在这时,涂月的声音在计缘识海之中响起。
“主人,涂月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
计缘的神识微微一动,回道:“你说。”
涂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人,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拿下极渊大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