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没有完全料到迷香没作用,还未走到床前,冷不防便被裴行远一鞭迎面抽来,蒙脸的黑巾被豁开一道口子,单薄的上衣从襟口处裂开,胸膛上渗出血珠。然那人只是顿了一下,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仍直直地向前扑来。
裴行远吃了一惊,从那人的臂弯下钻了出去,转到其身后,黑衣人眼见要碰到小柔的衣襟,被鞭子从后面勒住颈项,一路拖到窗边。
那人力气大得很,三两下便挣脱了桎梏,和裴行远动起手来,竟是毫无顾忌,招招指向命门。
裴行远身形要灵活上许多,闪躲起来并不费力,躲避之余铁拳不断击向对方要害处,像密集的雨点连连落在下颌,前胸,腹部。
小柔已经偷偷摸到了窗边,看到街尾零星的火把,知道官差就在附近,便扯着嗓子大吼几声“贼人在此”,听到整齐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心下安了些,一转脸,黑衣人已向自己扑过来。
裴行远得了空檔,用足全力,一鞭抽在那人的后脑,鞭上带着倒钩,寻常人挨一记不死也够受。那人却全然不理会,伸出长臂就要捏小柔的脖子。
“看招!”小柔女侠一声大喝,从怀中掏出一把石灰粉,招呼到了黑衣人脸上。
那人慌忙地揉搓,愈发把石灰揉进眼睛裏,模糊了视线,只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带倒了好几张桌椅。
裴行远趁机一鞭抽碎了他的面罩,借着微弱的星光一瞧。
这张黑脸化成灰他都认得。
西征路上嚣张跋扈的马匪,冲云寨不可一世的寨主,裴家马场的挂名掌柜,他此番外出要去营救的家伙,马午是也。
“马午,你这是中了什么邪。”
对方却从裴行远的吼声中辨出了他的位置,身子一矮,长腿扫向裴行远下盘,趁其惊愕的片刻,将人掀翻在地。
“相公!”小柔一声惊呼。
马午紧闭着双眼,把头转向小柔的方向,面无表情地冲过来,只差一寸,虎爪就要碰到她的衣襟。突然,脚腕似被绳索狠狠地缠住,再动不了半步,倒在地上的裴行远攥紧长鞭,满脸狠厉。倒钩深深扎进马午的脚踝,鞋袜被染成了鲜红色,却仍然保持着擒人的姿势,没有半分疼痛退缩。
好机会!小柔纵身一跃,猫儿一般跳到了窗前,从大包袱裏翻出一个花色的小瓷瓶,把裏面的液体尽数倒在了帕子上,两步飞到马午身后,用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小柔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就像小时候调皮被老鼠夹子夹到一样,钢铁般的臂条几乎要把她的小手腕捏碎。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嗖”地一声从窗外又滚进来一个人影,同样的体型,一身散发着恶臭的破衣烂衫。
夫妻二人来没来得及心慌,只见那人一头上前制住了马午的两只大钳子,解救了小柔的手腕,接着马午的身子重重地倒了下去。
“任你是头大象,也该被蒙晕了,本姑娘的无敌蒙汗药可比得上你的熏香,嗯?”小柔踢了踢失去知觉的马午,顿时神气了起来。
“老段来迟了,让公子和夫人受了惊吓。”段一海拱了拱拳,两只袖子已经成了碎片,流苏一般在风中晃荡。
“山贼兄?你们店裏的马桶都刷完了?”小柔看清来人的面目,惊奇地发问。
段一海嘴角抽了抽,没答话。
“不妨事,今儿你立了大功,夫人赏你二两银子,让你去把债还清了可好?”小柔双手掐腰,一派正义凛然。
“小柔女侠,先把你相公扶起来可好?”裴行远在地上趴了老半天,不见有人来关怀自己,委屈地发问。
“相公!”
“公子!”
两人齐齐出声,争先恐后地奔到裴行远身边。裴相公看了看她娘子的小嫩手,看了看段一海刷完马桶不知道洗没洗的大黑手,搭着小柔的肩膀慢慢站了起来。
“快坐下,让我看看。”小柔把裴行远扶到椅子上做好,让段一海点了灯,掀开她相公的裤腿,摸上膝盖骨,四处揉按了几下。
“还好,没什么事,看来真的是养好了。”
可仍旧是不顶事啊,裴行远心裏苦笑,要不是小柔机灵,那山贼又从天而降,今晚指不定是个什么状况。即便是没有自己,凭小柔那些古灵精怪的鬼主意,怕是马午也奈何不了她吧,成亲以来,自始至终都是小柔在照顾他,安慰他,他又为小柔做过些什么呢,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自私地想把小柔留在身边,真的给的了她幸福吗?
一众官差已经跑到了客栈门口,一阵大呼小叫,掌柜睡得不深,忙起身,叫起小伙计,挪开堵门的两张桌子三条椅子,拨开插销,把人放进来了。
六七个人一拥而入,朝楼上跑去。
“贼人何处?”为首的一人大喊。
从角落的房门裏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朝众人勾了勾。
“竟是你这黑厮!”其中一人正是当日在城门抓了段一海的守卫大哥,一进房间便瞧见了一身黑臭的段一海,“可是趁牢头睡觉逃出来作恶?”
“差大哥,不是我,是那个黑厮。”段一海伸腿,踢了踢躺倒在地上的一大坨。
为首的官差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裴行远,见对方点头,便指挥三人上前,把马午五花大绑,准备扛回去。
“头,那个小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嫌疑犯,从牢裏偷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