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犯难地看向邢六,这洛阳城中,哪裏来的女大夫,就算有,这一时半会儿的,去哪裏寻呀。
邢六倒突然想起一个人,“我家当了这许久的大夫,都不知道有哪种花草是这种香……”
“虎子,到今儿早上的客栈去请那位裴夫人!”邢六朝门外大吼了一声。
雷虎到达客栈之前,小柔趁着厨房不忙的时候,借了块地方制作丸药。
“我们这一路上并没有耗多少药物吧,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裴行远不解地看着忙忙呼呼的他娘子。
“给你用的壮骨丸啊,已经快没有了。”
“哦。”裴行远翻翻案板上的几样药材,有几样从没见小柔在府裏捣鼓过,“这几样是做什么用的?”
“那个啊,安神的。我的一大瓶安神丹都被青牛吃了,说想媳妇儿想得睡不着。”小柔把一小段山参切成小段,放进臼裏研磨成粉,小心地用勺子刮到已经盛满了药泥的小碗裏。
“那这几种呢,裴相公指向另外一小堆。”
“治拉肚子用的,前两天咱们在河边烤鱼,青牛性急,吃了条半熟的,闹肚子闹到半夜,你忘了?灌了大半瓶药才好。这种东西,出门在外的时候一定要带足了,急起来可能折腾人呢。”
裴行远抽了抽嘴角,自打成亲,他家这小厮是越来越娇贵了,还失眠,还拉肚子,从前跟他在军中吃糠咽菜的时候怎么不拉肚子呢。
雷虎在大堂裏吵吵着要见裴夫人,小柔莫名其妙了良久才反应过来是找她的。听来人大概描述了情况后,收拾了几样瓶瓶罐罐,装在大布袋子裏,拦肩一背就跟着走了。裴行远在后面直跳脚,这媳妇儿真是,什么都不问跟着个生人就走,嘱咐了掌柜几声,便急急跟上去。
陆若兰的情形比想象中要好。身上几处都是外伤,只是姑娘家皮肉嫩,往后难免留下些疤痕。之所以昏迷不醒,可能是惊吓所致,小柔问史夫人有没有安神的熏香,取了小半段在屋子裏点了,这才小心褪下若兰身上的衣服,仔细清理伤口。药膏是竹二哥制的,给妹妹带在路上以备不时之需,膏体透明,无色无味,除了能愈合伤口,尚有润肤之效。
史夫人比较细心,听说是赤条条地被救回来,差丫鬟去请了个稳婆,给陆姑娘再检查一下身子,可以有什么不妥。
陆夫人本来见女儿回来,又无性命之虞,心裏一颗石头落了地,也不敢再奢求其他。谁想稳婆一来,倒是带来个意外之喜。
陆若兰仍是处子之身。
众人庆幸之余,疑团却越来越深,这贼人既不勒索钱财,也不贪图女色,只为了姑娘家一把头发,还要给人家脱光了再剔?
自打吃了两顿驴肉包子之后,花花的狗嘴愈发刁了。
这日,竹长风去街边摊上买了一个肉菜,又亲自下厨,捣鼓了一碗青菜豆腐汤,热了热昨个儿剩下来的几个馒头,就准备和花花一起开饭。
花花看了看狗碗裏面的青菜汤泡馍,闻了两下,抬起狗脸,伸出大舌头,无辜地看着竹二哥。
“怎么,要吃肉?”长风大发慈悲地从碟子裏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了菜泡饭裏。
花花低下头,闻了闻,把肉挑出来吃了,很给面子地小喝了两口菜汤漱口,又磨磨蹭蹭爬到竹二哥脚边,满脸渴望地看着他的筷子。
“怎的,越来越难伺候了是吧,一般人家还养活不起你了。”二哥凶神恶煞地瞪回去,可不能给它娇惯得一身臭毛病,还不肯吃青菜豆腐,那就饿着。
二哥有荤有素兀自吃得欢快,花花围着桌子不停绕弯,时不时抬头看看,想那块肉什么时候能掉下来。
饭毕,竹二哥把吐盘裏的骨头一古脑倒进了菜泡饭狗碗裏,引着花花到了院子墻脚下,自己忙活去了。
几块骨头啃下肚,花花把肚皮贴在泥土上,望着面前的菜泡饭发呆。呜呜,想吃肉,想吃前两天那个很好吃很好吃的肉……
长风办完事回来,想着明天回竹水村父母那裏一趟,收拾些东西带着,一推院门便见花花还保持着他走时的姿势,四脚贴地像只乌龟。心裏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生出些怜惜之情,长风走到花花跟前蹲下,“跟着二哥受委屈了,嗯?带你去找你三姐怎么样。”
花花不知道她二哥在说些啥,只见来人手上没肉,继续贴在地上当龟丞相。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没有在阳光充足的草地上奔跑,没有在馨香馥郁的花丛裏扑蝴蝶,没有在肉香四溢的客店裏寻吃食,也没有球可以追,没有猫可以吓唬,更没有人来揉她的大脑袋……
主人不要她了。花花把脸靠在自己的前腿上,很忧伤。
史夫人那熏香是上好的。淡淡的花草香气,连陆夫人都觉得心绪平覆了很多。
可是若兰仍旧噩梦连连,一张脸皱得像包子,拼命摇着头,手脚抽动,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嘴裏喃喃地在喊着些什么,陆夫人把耳朵凑近了,依稀听到些什么“走开”、“不要”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