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家门第高,我们高攀不起,你们赶紧走!”
“裴兄此言差矣。当年实是太子逼迫,并非我本意,如今,你我两家正可重修旧好,冰释前嫌。”
“我儿子已娶了亲,用不着放进来一个已婚妇人离间他们夫妻。”
“皇上仁慈,已经放了我儿自由身,若雪不是已婚妇人。再者,若雪只是为妾,今后会好生伺候远儿和他媳妇,也能早些为裴家开枝散叶。我放下身段愿将女儿与你家做妾,你为何不识好歹,反恶语相加?”
“不需要就是不需要!”裴青山怒极反笑,吵得太累了,坐下来歇歇,喝口茶。
陆大人一张脸也是涨得青紫,见对方提前进入中场休息阶段,不等主人请,也一屁股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阵猛灌,同时研究下半场战术。
内厅,陆夫人采用的是温柔攻势。话未出口泪先流,直道是悔不当初。
“那日,太……秦子珂抱着雪儿一路招摇回了陆府,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我道是当朝太子竟如此不知礼数,把若雪的闺誉置于何地,又把她未婚夫君的面子搁在哪裏。原来竟是太子看中了雪儿美貌,打定了主意,非要逼她进宫,我们也别无他法。进宫后,太子妃处处刁难,皇……杨氏也处处偏袒自己侄女,可怜我的闺女,一个月裏没有几天不是在独守空房的。”
“你少唬我,你往我家裏送什么石斛铁斛,害我儿伤不能愈是何居心。”
“都是那废太子逼得,他要夺兵权,就拿我家做枪靶子,用我家老爷的身家性命做要挟,我不答应又有什么办法,再者说来,我又怎么知道那物歹毒,只当是一盆苗疆来的花草罢了,害了行远,与我能有什么好处……”陆夫人哭得更加伤心欲绝,只叫见者动容,闻者落泪,“表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这些年寝食难安夜不能寐,都是我,都是我才害得裴府没落,你打我杀我我都受着,可你千万别记恨雪儿,她的心都在行远身上啊……”
“你……你快别哭了,哭得我头疼。”裴母的确是头疼,自小到大,她表妹百哭百灵,基本上想要什么,想算计谁,跑到家人面前哭一哭便成了。
裴大人坚决反对,裴夫人不置可否,于是陆家夫妇把人丢下,跑了。回府便收拾东西,到河北的庄子裏避暑去。眼下才是五月天,陆家的夏来的倒是格外早。
陆若雪安心地在裴家住下了,俨然以半个主人自居,镇日裏不是伤春悲秋,就是在花园裏自导自演着偶遇的戏码。
“裴大哥,你为何总是不理我,是不是小柔妹妹生气了?都怪我,都怪我放不下你,这些年我一直放不下你,本满心欢喜着你我二人能破镜重圆,却给你们夫妻两个添堵了……”说着便扯着裴行远的袖子,恰到好处地哭了起来。这些年在东宫,别的不说,哭的功夫倒是很渐长。
“知道给人家添堵还在人家家裏杵着。”青牛在一旁小声嘀咕。
“我会派人通知陆大人早点来接你。”裴行远不接话茬,脸上也无甚表情,把衣袖一点点从若雪手裏抽出来,带着青牛径直走过,办自己的事去了。他是原谅了若雪,但不代表就要娶她。
“青牛,你觉得陆若雪是真心还是假意。”去养马场的路上,裴行远在马车裏问青牛的意见。
“小的愚笨,猜不透陆姑娘的心思。不过小的说句斗胆的话,若少爷现在还是刚和少夫人成亲时的那副情形,她还会上赶着要给少爷做小吗?”
刚和小柔成亲那会儿?
裴行远细细回想,腿脚瘸得厉害,性子像块爆炭,天天窝在房中发脾气,喜怒无常,一无是处。只有那个傻丫头不知所谓,成天撺掇他出门,闹着要吃这玩那,逗他说些傻兮兮的笑话,后来还带她二哥来扭断了他的腿骨……
青牛的话说得虽糙,道理还是有几分的。
相公要纳妾?和另外一个女人一起困觉觉,抱着她,用低低的温柔的声音和她聊天说故事?小柔只觉得脑中嗡嗡乱响,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沈。
早上,她看到那女人和相公在花园裏说话,还拉着她相公的手,相公也没有马上把她的手甩开。小柔失魂落魄地拿着小铲子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宝贝药草,铲断了好几根刚发上芽的鹿茸草都没有发觉,要是她二哥在,恐怕早就扯着她的耳朵大骂不成器了。
“小柔妹妹在锄草?这些活儿怎么不交给下人去做呢,瞧你,裙子上都是泥,哪裏像个大家少奶奶的样子,碧云,还不搀着你们少夫人去把衣服换了。”一双做工精致的粉白色绣鞋停在小柔面前,亮白的裙子纤尘不染。
碧云抬起头,用鼻子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劳作。
“这裏以前种的可不是这样的物事,都是裴大哥帮我收集来的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见对方无甚反应,若雪开始一脸梦幻地回忆从前,“裴大哥知道我喜爱菊花,特意寻了九种不同颜色的菊花种在一处,说来,我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绿色的和黑色的菊花呢,真不知道裴大哥是从哪裏找来的,小柔妹妹你见过没?”
小柔呆楞楞地摇摇头,把小铲子收进布口袋裏,拍拍裙角上的土,往自己书房裏去了。
“咱们少夫人当然见过,还亲眼看着少爷把那些玩意儿都给铲了,给咱们少夫人种上药草的。”碧云斜了若雪一眼,匆匆跟上小柔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