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小娘子抱着个白胖的大枕头,中衣外披了件厚厚的毛斗篷,正一脸讨好地看着自己,“那个,碧云把我的衣服不知道收拾到哪裏去了,连炭炉都没给点,书房裏冷冰冰的。”
“哦。”裴行远头埋在书后,笑容已经偷偷爬上嘴边。
“相公啊,咱们挤一挤行不?”小柔看着无动于衷的裴行远,好声商量。
“还不上来?再干站着该着凉了。”
“哎!”小柔欣喜地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裏侧,把枕头摆好。“其实啊,冬天还是一起睡比较暖和,只可惜,我娘有我爹,依依有我大哥,只能我一个人钻冷被窝。”小柔从床脚的柜子裏扯出一条新棉被,着急忙慌往身上招呼。
“人家夫妻,自是要睡到一起。”裴行远意有所指。
“我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时间长了,不会觉得挤吗,我觉得都伸不开腿。”小柔想起小时候和依依及成亲后和她相公仅有的几次同床经历,道出疑惑,“有个人睡在自己床上不会觉得别扭吗?”想想又觉得不对劲,自己现在可不正霸占着人家一半床呢,正主还没抱怨,她倒在这裏嫌弃上了。偷偷瞄了一眼她相公,对方好像没发现她话中的无礼,松了口气,拉上被子准备睡觉。
抱在一起,自然不会觉得挤。裴行远没敢说出口,只道:“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小柔,你也应该早些习惯的。”
身边多了个娇憨的小娘子,裴行远突然间就觉得他这清冷的卧房盈满了温暖与香气。旁边被子有规律的一起一伏,早上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此刻他很想把旁边的被子连人一起搂过来,又恐吓坏了枕边人,只呆呆看着手中的书,余光在裏侧流连不去,一刻钟连一页书都没翻过。
“小柔,别睡,头发还没干呢。”
“啊,那干嘛?”小柔酝酿了一半的睡意,打了个大哈欠,不解地问她相公。
“看书吧。”裴行远从案几上扒拉出一本游记,塞到了她怀裏,“也别总是看医书,看看别的吧。”
“哦,好。”
青牛听了老半天壁角,冻得瑟瑟发抖,此时终于肯收工去向他家老夫人回报,他家少爷少奶奶,小别重逢之后,一起窝在被子裏看书。
碧云为了迎接她家少夫人回来,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其中包括给花花做了一个新狗窝。找那手巧的家丁编了一个浅底的大柳条筐,用散碎的棉絮和布料缝制了一条小褥子,铺在筐裏刚刚好。筐子放在厨房的柴堆前,干燥而整洁。
看花花瞇缝着眼,把四肢和肚皮贴在小褥子上的销魂样,碧云觉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极大的肯定。她决定下次去寻个木匠,给她家这小主子盖个两层的狗房来。
元宵节前夜,宫裏一派忙碌和热闹。各宫都在准备着灯节的一应物事,映着渐圆满的皎月,处处张灯结彩。
若雪斜倚在美人榻上,拨弄着手边一只牡丹形状的花灯。太子妃杨氏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弄了一殿的莺莺燕燕来分宠,搞得自己焦头烂额,她倒清闲,天天有空在皇后面前讨好卖乖。
杨氏的目的很明确,她要的是太子和皇后的信重,是权力,是独一无二的地位,对太子的宠爱和欢喜倒不甚看重。不是不想要,杨氏的脑子比她那两个不成器兄弟清醒得多,人不能太贪心,要权力就要舍情爱,要富贵就得舍自由,要在宫闱之中征得一席之地就要舍去天真和烂漫。太子喜欢美女,可以,威胁不到她的,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但是像陆若雪这样,出身清白高贵,娘家深得太子信重的,就另当别论了。还好陆若雪只不过是个养在深闺被诗文餵大的娇小姐,留着她,让宫中那些一时得宠的妾婢时不时吃些苦头,倒也不失是个好主意。
若雪仍心事重重地揪着花灯的一角,从娘家贴身带进宫的丫头得了消息,陆大人连夜进了宫,在太子书房裏一个多时辰还没出来。
“父亲进宫了,去打探打探,家中可有要事?”
陆家没事,出事的是太子。前几日秦子珂白日裏当街纵马,撞死了一个五品言官家的庶子。老先生到四十多岁上只养出了三个女儿,万般无奈之下新娶了个妾,近半百才得了个独子,被太子马蹄一抬,结果了。老先生随即进了宫,几哭死在皇帝面前,恳求仁君圣主也赐自己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