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坐在一车温暖的炭火中央,两只手放在上面烘烤着,拢紧了裙角,以免火星子溅到身上。
“姑娘,瞧你这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跑到咱们这裏来了?”
“这个吧,我——我迷路了。”
“迷路了?该不会是和家裏人闹别扭,离家出走了吧。”
小柔一脸愁绪,也不知道该不该解释,算了,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吧,总比说从皇宫裏的地道跑出来的要靠谱些,人家大叔也不能信啊。
牛大叔看着小姑娘凄凄惨惨的神情,心下了然:“是不是家裏出了什么事了?”比如爹娘要把她许配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之类的,前头那条街上张老大家就是这样,为了点彩礼钱,把女儿卖给个六十岁的五品官做小妾,那官老爷家裏有小妾十个,嫡庶子女十七个,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进了府还能有个活路?可张彩妞和相好的小伙子私奔,还没跑出京城地界就被逮了回来,打个半死。
老牛回头看看炭火映照下的酡红小脸儿,突然就有些不忍,又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大叔,您有吃的没?我一天一夜没沾米粮了。”小柔把手从炭盆上方收回来,环抱在身前,可怜巴巴地盯着牛大叔的背影问。
“有有有,大叔这裏有千层饼,姑娘你先垫垫,等到了城裏,卖炭得了钱,大叔再给你买只烧鸡。”
牛大叔家裏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从没有女孩儿这么娇滴滴地对他说过话,牛大叔的心都快化了,多好的姑娘,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裏跳。
“不用的大叔,进城我就到家了,到时候我付您银子。”
“……姑娘,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你……其实也是,不回去又能去哪儿呢,总归逃不过这一劫,大叔没本事,大叔要是有本事,收你做个干女儿,也好过你……”
小柔大口咬着千层饼,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支支吾吾地应着。
千层饼的味道一般,时间放得久了还有些硬,小柔很乖地没有挑剔,就着白开水吃下了。吃完一张,肚子仍然没有感觉,小柔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大叔,还有吗?那什么,肚子好饿。”
“有有有,还有。”牛大叔又从怀裏掏出一张。
就在牛大叔开始怀疑这俏女娃是逃婚离家出走还是因为吃得太多被家人撵出来的时候,小柔终于吃饱了。干饼子配白开水,很容易肚胀,小柔歪倒在牛车上,牛蹄儿轻轻一颠,就能听到肚子裏的水晃动的声音,一肚子的饼子被水泡开了,涨得满满,撑得人有些不舒服。
车子刚进城不久就走不动了,路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大道中央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车队。
“兄弟,这是咋一回事捏?”牛大叔被堵在了熙熙攘攘的大道边,放下鞭子,逮住一个面善的小哥儿问道。
“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裴家的夫人下葬。倒不清楚这裴夫人是什么人物,搞得场面这样大,好像连宫裏都惊动了,家家户户都跑出来看热闹。”
“哎,你们听说了没,这人好像人刚去了一夜天。”
……
裴家的夫人?这夫人还和她家同姓哩,小柔歪着脖子想了想,不记得相公和婆婆跟她提起过什么同族的亲戚,也就打消了前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牛大叔,这裏人太多,我自己下来走吧,也不耽误您一会儿做生意去了。”
牛大叔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半晌,觉得自己没法替她拿什么好主意,把怀裏最后一块千层饼掏了出来,一分为二,一人一半,小柔感激地接了,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也是大叔的一番心意不是?
“大叔,您家离那孔二狗家近吗?等我回了家,改天过去谢您。”
“哎,大叔就住在孔家屋后一条街,大叔等着你,千万别想不开啊,姑娘!”
小柔挠挠头,弄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想不开,只见大叔一脸真切和诚恳,于是呆乎乎地点了点头,握着半个饼子,逆着拥挤的人流往玄武街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衣食无忧,相公疼,公婆爱,下人懂事小狗听话,又有爹娘哥哥和小侄子,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呢?
小柔高高兴兴地回裴府去了。昨天裴大将军下朝的时候肯定没有找到她,现在她回家裏去,一定能吓他一大跳。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好忙,回家晚上十点多,写文的时间被严重压缩
女巫27到30号要飞一趟香港,这段时间可能没有办法更新,不过女巫会把电脑背在身上,争取能多码点字,回来一并补上
感谢各位亲的支持,希望菇凉们有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