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呢。
“快呀快呀,该你啦,快落子。”
厨房裏。
“柔柔,你跟娘说,你究竟是想娘了才回来的,还是跟你相公闹别扭了?”
“都不是。”小柔严肃地转过身。
“啊?”竹母的心一揪。
“我自然是怕娘想我想得茶饭不思,特地跑回来的喽。”小柔笑嘻嘻地贴到她娘身上,两只小手伸到胳肢窝裏哈痒痒。
竹母一时躲闪不急,被小柔偷袭成功。
“臭丫头,起开,快起开,你娘多大年纪了,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小柔和她娘又笑闹了一会儿方罢休,两人气喘吁吁地坐到小凳上。
“柔柔,给人家当媳妇不比在家当闺女,家长裏短难免磕磕碰碰,凡些琐事,能忍则忍,莫要使小性子。”
“我没有使小性子。”小柔低声嘟囔。
“还说没有使小性子,你前前后后往娘家住了多少日子了?”
小柔沈默。
“夫妻两个哪儿能没有个拌嘴的时候,就说我跟你爹吧,二十多年,也是一路吵吵闹闹过来的。”
“咦?爹跟娘会吵架?”不都是爹单方面受批评么。
“那可不,你爹年轻的时候,还惹下过一段风流债,气得我呀……”
“哦?”小柔顿时来了兴趣,小身板做得笔笔直,两只手在膝盖上端正地摆好,专心听故事。
“娘啊,快说快说。”
她娘白了她一眼,盯着烧茶水的炉火,娓娓道来。
“你爹年轻的时候,在皇——在城裏一家姓秦的大户裏当差,那会儿还没你大哥。秦家富名在外,然戒备森严,谁料还是有江湖上的小毛贼闻风而动,铤而走险,进宫——进府来盗宝。秦家的护院个个是高手,哪裏容得她放肆,十几个弓箭手上阵,不一会儿就把她打成了重伤,谁料那贼人狡猾,轻功又十分了得,最后竟还是让她给逃脱了。”
“啊?”精彩是精彩,这跟她爹的风流往事有啥关系?小柔屁颠屁颠儿地跑去给她娘倒了杯茶,暖暖地塞到手裏,又回到小凳上坐好。
“那贼人心眼倒是多,趁人不备,放倒一个守门的,扒下守卫的衣服换上,躲到一处偏殿——偏院裏。”
“我知道了,莫不是是爹的房间?”
娘冷哼了一声,“房间裏?她倒是想。是你爹供职的地方。你爹那晚正好值夜,见有人受伤躺在门外,又穿的侍卫的衣服,便把人给救了。几天茶饭不思衣不解带地照料着。”
“爹做得——也没错啊。”小柔挠挠头,爹娘不是一直这么教诲她的,医者父母心啊,虽说那人是个偷儿,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伤重而死不是?
“没错个屁!”小柔娘狠狠把茶杯往竈臺上一摔。“那贼人是个女扮男装的!娇娇悄悄地一副狐媚样,伤好了还赖在太——赖在你爹那院裏不走,拿什么教功夫当借口,天天围着你爹打转,眉来眼去的。”
“后来呢?”
“后来你爹知道了那人是进府来行不轨之事的,可念对方是个女子,便劝她把东西留下,悄悄逃出宫去。谁知那贼人竟得寸进尺,竟要带着你爹跟她一道回什么师门,真真是——异想天开。”
“爹没答应吧。”
“答应了还能有你?”
“那其实也不能怪爹啊,要怪就怪爹年轻时太过风流倜傥,又能妙手回春,太招人喜欢啦。”那样的情势下,无论她爹怎么做都有错,见死不救是错,惹下情债更是错,惹娘不快那是错上加错。
“我也知道不能全怪你爹,可是一想起这事来,心裏就是气闷得很。”
就像掉到地上,跌破了皮的水蜜桃,洗洗干凈还能吃,但是一瞧见那个疤,就能想起来它曾经落到了泥土裏。
“柔柔,夫妻俩过日子,总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得像你想象得一样,甜蜜或许会有,激动或许也会有,更多的时候是平淡甚至是烦琐的,要好好过下去,还是得两个人相互磨合着适应对方。”
“像你这样没头没尾地在娘家住下去,这男人一落单,时间长了,没事儿也能给你惹出点事儿来。你是成心想给别人腾地方?”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裴家明媒正娶的太太,怎么着也轮不到你灰溜溜地躲回娘家来。拿出点主母的架势,该是谁犯了错让谁卷铺盖去。”
“心裏委屈,你得让你公婆和你相公看见,爹娘知道你心裏难过,你公婆和你相公知道不?指不定还以为你在娘家过得逍遥自在呢。”
“趁他现在心裏有愧,你便早些借坡下驴吧。”
……
竹母喝了好大一口茶,抬头看见她宝贝闺女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突然有点对牛弹琴知音难觅的无奈。想当年,她还在贵妇圈子裏混的时候,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什么样的招式没拆过,难怪孟母要三迁,这养在深山老林裏的女儿,跟她讲宅斗,和纸上谈兵真没什么区别。
“娘说了这么多,你倒是听进去一星半点没有啊。”
……
“哦。”
刚才不是在说爹吗,怎么绕来绕去又跑回到她这裏了。
饶是裴大将军忍功一流,耐力惊人,也有些受不了。
这棋下得,实在太糟心了。
“这盘不算,是我大意,我们再来,老夫一定要杀你个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