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黄并不十分刺眼,光义清楚地看到,赵匡胤的脸上定格着极度惊异与不可置信的表情。目眦尽裂,嘴唇微张地摊在地上,曾经炯炯有神的眸子再也没有了凌厉不可一世的气势。原本握在手中的佩剑,现在静静地躺在青砖地上,仿佛知晓主人的死去而变得沈默而萎靡。
一切都结束了,属于赵匡胤的辉煌时代。金戈铁马,纵横四海的一代开国君主,终于走完了短暂而又疲惫的接近半个世纪的人生。汴梁今冬的第一场雪掩埋了这许多秘密,也埋葬了未尽的野心。
他的四周紧紧包围着一圈刚刚闯入殿内的侍卫,每个人的刀都安然地藏在刀鞘裏。程德玄此时已经站在书案旁,是他点燃了蜡烛。
光义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温柔地抱起李煜,没有顾忌在场十数男子的目光,紧紧地将他拥在怀裏。李煜依旧很虚弱,对刚刚自己九死一生的处境毫无知觉。此刻的他安详宁静地浅浅呼吸,像个孩子不谙世事,那些腥风血雨、刀光剑影,那些受权欲蛊动的诡计与厮杀,都与他毫无关系。
也许是光义抱得太用力,李煜微微蹙了眉。殿外的阴风在门缝间呼啸,李煜未着寸缕的上身瑟瑟地打着寒战。光义帮他拢紧了褪到腰际的亵衣,抱着他走到龙床前面,轻柔地将李煜平放在床上。他的嘴唇因为酒力显得殷红,烛影在上面流转出润洁的光亮。
“程德玄,快把解药拿来。”
程德玄走近光义,从胸前掏出一个玲珑小巧的瓷瓶子,递给光义。光义接过后,倒了一颗药丸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