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鋹觑着赵匡胤的脸色,讲话也有些肆无忌惮,语气甚是轻佻,含了几分讥笑。席间诸臣不少掩面而笑,赵匡胤的目光带着几丝玩味,沈甸甸地落在了李煜身上。
抚琴吹箫,本是倡优所为,自古以来为文人士大夫所不齿。如今刘鋹竟要求他在国宴上表演助兴,是将他与卑贱下流的优伶作比。心裏愤懑到了极处,面上却不可有半分不满。亡国灭家,连这条命都是大宋皇帝施舍的,妄谈尊严、骨气,不是很可笑吗?他不愿低头,自有那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小人哗众取宠,看来今天当众献艺是逃不脱了。
正当李煜苦苦思索对策时,上座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温柔而沈稳,他没来由得觉着平静安定。
“小王略通乐理,平素亦有练习鼓瑟。久仰侯爷琴技,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合奏一曲,了却小王平生夙愿?”晋王缓缓站起,嘴角噙笑,向李煜作了个请的姿势。
座中大臣不禁纷纷转头,将目光投向今夜第二次替李煜解围的晋王身上,大多带着疑惑与探寻的味道。刘鋹微微楞了楞,似是对晋王的袒护颇为不解,自己两次要李煜难堪,怕是已经令晋王很是反感。他想了想晋王在朝中无孔不入的势力,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
“琴瑟和鸣,自古为雅正之音。眼下弹奏,应是极合适的。”中书侍郎卢多逊点头讚同道。
虽然不知晋王为何有意偏袒自己,至少已经躲过两劫,李煜打定了主意向他道谢。
宫婢很快安置好了一架琴与一架瑟,琴被放在宫殿中央,而瑟则离坐席稍远。
眼前的古琴,梧桐作面,杉木为底,形制极浑厚古朴。李煜随手拨了两声,只闻高音激越,如金石相击;低音雄沈,如沧海龙吟。音域广阔而音色宽厚,当真绝妙好琴。
乍得好琴,李煜心中欣悦,也不问晋王是否准备妥当,当下开始弹奏,是一曲《霓裳羽衣》。此曲相传是唐玄宗特地写给杨贵妃的,见证了他们如胶似漆的爱情。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散佚了。
光阴漫漫,当年繁荣升平的开元盛世早已成为历史,亲手缔造它的一代圣主唐玄宗也长眠地下,至于当时宠冠后宫的杨贵妃,成为了马嵬坡上的一抔黄土。六朝繁华皆逝水,今日自己沦为阶下之囚,被人羞辱不得自由,亦是逃不过的天道轮回、枯荣流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