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本该与北狄军对峙,护守城池的士兵,悉数在睡梦之中被一刀斩杀。
衍朝的都城,破得比北狄所攻破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更快,更迅速。
对于言月来说,那三日几乎是从未见过的惨烈景象。整个宫城之中充斥着隆声鼓乐,美酒灯光繁盛,而繁盛的缝隙裏掺杂着止不住的低泣和失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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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月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陆百裏了。
自从陆家出事后,漫长的时间,没有听到半点与他相关的消息。
直到那一日。
乌延罗似乎纵享声乐,玩得有些厌烦了,便想起那些被下属挑选献上来的,宫城之中的女子。
这些女子中有后妃,有公主,有宫女,但北狄人并不关什么身份的尊卑,他们只挑选容貌昳丽的女子,一股脑儿将她们关在一起。
而乌延罗突发奇想,命手下将这些女子尽数赶到一处,让她们穿上西域舞姬的衣服,在他的大宴上作舞。
若是谁的舞蹈不美丽,抑或是有差错,便当即会指一名北狄军官,将这名舞蹈出了差错的女子赏赐给他。
言月便在这批女子之中。
还有她的九姐姐,言文玉。
衍朝九公主言文玉,只比十公主言月大一岁,性情却十分强硬骄傲,有仇必报,从不吃亏。
因此在被逼迫着穿上西域舞姬衣衫献舞的那一夜,言文玉将一把短匕藏在袖中,将舞蹈舞得妩媚生姿,趁着宴席之上北狄三皇子和众将领沈醉之时,突然靠近,甩出匕首要刺杀乌延罗。
却不想伴随于乌延罗身侧,那名据说“一舞动倾城”的梨花玥舞姬突然起身,扑挡在乌延罗面前,正正替他挡下那枚飞出去的短匕。
言文玉的武功并算不上高明,只是在姑娘间有几分技巧,碰上力量强大的北狄蛮人,只一两招便落败下来。
当场被北狄将领的宽刃弯刀刺穿身体。
穿着红色舞裙的少女血色溅了一地,落在言月的裙头上。
血红色没入大红色,虽然是艷丽的一片,却不甚鲜明。
言月只觉得胸口心臟在那片刻暂停一瞬,随即背后响起女子不受控的尖叫:“公主——”
是个一直跟在言文玉身边的宫女。
这尖叫的声音立刻吸引来持刀的北狄将领註意,那将领手中刀刃不住的向下滴落血液,响着失声尖叫的宫女一步步走过来。
不出意外,她会是那把宽刃弯刀下夭折的第二条生命。
言月当时大脑嗡鸣,一瞬间不知哪裏来的勇气,在北狄将领高举宽刃弯刀,堪堪落下之时,用力伸手一推,将正对着刀刃吓得已经腿软不能行动的宫女向旁侧推去。
宫女重心不稳,身体一下子向前扑倒。
而北狄将领手中的宽刃堪堪落下,刀尖砸入地面,钩住言月的裙角。
刀面亮如银霜,倒映出少女半面强装镇定的容颜。
言月心臟砰砰跳着,仿佛要从胸腔之中炸出来似的,伸手用力去拽被刀尖钩住的裙角。
裙角发出清脆的“嘶拉——”一声,有如裂帛。
那名握刀的北狄将领侧首看过来,伸手要去拔刀,言月下意识用手臂挡住额头,别过脸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倒是片刻寂静后,庞大躯体重重倒地的声音传来。
身材高大的北狄将领像是失去平衡一般向前栽倒,正撞上插在地面的刀刃,脸颊被锋利的刀锋划开。
迸溅的血花落了言月满身。
那一瞬间她楞住了,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怔怔的抬手触碰自己的脸颊,触碰到满手腥臭的温热。
尖叫的声音从四周响起来,还有接连不断的,一道道重物落地的声音。有北狄将领意识到了什么,大喊起来:“酒,酒有问题!”
但是为时已晚。言月抬起头,看到方才还依偎在北狄三皇子乌延罗怀中,奄奄一息模样的梨花玥舞姬,从伤口中拔出尚且沾血的利刃,精准扎入乌延罗的胸膛。
随后,满身是血的舞姬从乌延罗的怀抱中站起身来,满身是血,摇摇晃晃的沿着高座的臺阶向下走。
走过言月,走到言月的身后,对着不知何时在大殿门口出出现的青年开口道:“公子,舞榭有幸,不辱使命。”
但却很久没有传来应答的声音。
言月缓慢的转头,向着那个名为舞榭的舞姬所面对的方向看过去。
宫殿的大门敞开,门外夜色微暗,稍远的地方繁星满斗。
微凉的,饱含着湿意的秋风从外向内吹入,卷起一角淡青色的衣衫,穿过满是酒和血腥的呼吸,落在言月的脸上。
和脸颊上的温热恶臭形成形成一丝并不明显却不知为何可以敏锐辨别的反差。
“陆百裏。”
言月看着看着站在门口面对着满殿灯光烛火的人,咬字清晰的喊出他名字。